“大哥也能斥责我不孝啦?我以为你不懂呢。”王城源语气带了几分嘲讽,“太原那地方苦寒干冷,连风沙都粗粝得很。我打算去江南找个小庄子,就此放空自已,专心为母亲丁忧。”
竟然是太原也不打算回了!
王城源看向上首:“父亲别骂我冒昧。如今父亲身体也不好,这一去山高水远,我又不在父亲身边侍奉。更何况……”
他眼角余光扫过堂内神色各异的王家人,“各位兄长也都各有各的盘算,勉强捏在一起,反倒闹心。父亲,您怎么觉得呢?”
王家看似鲜花着锦,实则人心各异。
如今王家勾结安王,犯下滔天大错,王斯为了避祸,断臂求生退回太原,这群习惯了长安城锦衣玉食的子弟们能甘心吗?
真到了太原,且不说各房之间为了仅剩的资源必有的一番明争暗斗,单是和盘踞在老家的太原宗亲,又岂能没有利益上的撕咬?
到时候为了争权夺利,只怕狗咬狗的戏码还有得折腾。倒不如趁着他今日闹上一出,快刀斩乱麻,先把家给分了!
王城源原本的打算,是送走老头子后再潇洒下江南。但波谲云诡的局势由不得他,他豁出一切在天家面前周旋,保下王斯这条老命,已算是全了这微薄的父子情分,尽了为人子最大的孝心。
至于其余的,他对这个所谓的百年王家,是真的耐心耗尽了。
什么名门世家,什么清流底蕴,撕开那层体面的皮,里头统统都是腐臭的狗屁!
当年他亲生母亲病逝,王斯当真就瞎了眼、聋了耳,没有一丝怀疑吗?不,只是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相爷眼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妾室,不足以让他去动摇出身名门、相伴多年的正妻?
真是天道好轮回。如今,哪怕是被枕边人下毒险些要了老命,被亲生儿子算计得满盘皆输,王斯依然不能掀了这棋盘。他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捏着鼻子让该病故的病故,剩下的借着丁忧避祸,用尽手段来遮掩这桩丑闻,只求帝王能手下留情。
王斯咽下这口恶气,还不是为了保住被寄予厚望的长孙王喻。
只要王喻有真才实学,能在来年的春闱中金榜题名,王家便还有起复的指望。
真是没劲透了。
这对父子凝视着彼此,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半晌,王斯挥了挥手:“既然如此,也免得我百年之后,你们兄弟阋墙,闹得家宅不宁。那我们就把家分了。”
几个儿子磕头:“父亲三思啊!若是此时分家,外人定会戳我们的脊梁骨,您这是要骂儿子们不孝啊!”
王斯说:“无妨,分家也不影响你们尽孝,既是我决定的,就不再议,明日便开祠堂,分个清楚。”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