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盏,卢氏微微叹息一声:“前些日子,听说清徽妹妹与李家过了明路,日子也都订好了。侄媳这心里,真真是觉得可惜。”
崔清漪拨弄着茶盖,神色温和:“儿女姻缘,自有天定。李家家风清正,人口简单。清徽那丫头性子跳脱,受不住高门大户的规矩,去李家过些平淡日子,正适合她。”
卢氏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平摊在膝头的百迭裙上:“皇婶说得通透。婚姻者,将合二姓之好。殿下先前对崔家妹妹颇多赞誉,本想着能与皇婶亲上加亲。殿下一片赤诚,谁知这缘分到底浅了些。”
崔清漪心头微微一动。
这话听着是客套,可细细品来,却透着股不对劲的味道。
安王私下派人接触崔家的事情,并不是通过卢氏的人递话,而如今却说“殿下一片赤诚”。
崔清漪维持着长辈的慈爱笑容:“安王殿下是做大事的人,自然思虑深远。只是我父亲常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我们崔家有我在这梁王府享福,已是天大的恩典,实在不敢再多贪求什么。”
卢氏听闻此,神色悠悠:“皇婶教训得是。‘知足’二字,说来容易,做来却难。殿下近来为了府里府外的事,常常是彻夜不眠。正所谓祸福无门,惟人所召。我这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崔清漪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装作讶异:“哦?安王殿下向来稳重端方,可是朝堂上有什么烦心事?你也知道,你们皇叔是个混不吝的,成日里除了捣鼓他那些脂粉香料,连折子都看不懂两行,朝堂上的事,我们这府里是半点风声都听不着的。”
卢氏微微倾身,语气里透出几分紧绷:“朝堂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自然不敢妄。只是……皇婶,殿下近来行事,似乎颇为急躁,许多事情都绕开了卢家。甚至……”
卢氏顿了顿,咬了咬牙:“世子之位,至今悬而未决。我曾数次进,殿下却总以‘时机未到’为由推脱。皇婶,您说,这世子之位空悬,殿下到底是在等什么时机?又或者是,想给这位置,留出多大的余地来?”
此一出,崔清漪也是一愣。
安王不立世子,可能是等小孩大些立住了,也可能别有所图。
可是……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我们可不兴这个!这是拿我当树洞,还是想借梁王的嘴去圣上跟前探口风?亦或是,安王府内部的裂痕已经大到连卢氏都要提前找退路了?
崔清漪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哎呀,这……这等事,可不好说?安王殿下可是圣上最为倚重的皇子,行事自然有他的深谋远虑。至于世子之事……或许殿下是真的觉得孩子尚小,要再等几年呢?”
崔清漪故意顿了顿,学着李承璟挤出个憨傻笑容:“你看看我们,有个郡主,每日要操的心就没完没了。安王殿下满腹经纶,想必是对子嗣的要求极高,这才格外慎重。你呀,就是心思太重,自己吓自己罢了。”
卢氏听完这席话,也不知信了没信,她垂下眼帘:“皇婶说的是,许是我多心了。说起来,昨日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还说起,许久未见皇婶,甚是想念呢。”
崔清漪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太极算是打过去了。她笑吟吟地接话:“前几日小郡主偶感风寒,我便没怎么出门。等过几日天气暖和些,定要去宫里给娘娘请安。对了,我前阵子新得了一盒西域进贡的珍珠粉,正适合娘娘敷面……”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着无关痛痒的胭脂水粉,直到卢氏起身告辞,花厅里的气氛都保持着一种虚伪的融洽。
待卢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崔清漪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正所谓船大难掉头,卢家同安王捆绑如此紧密,即便察觉到安王的几分问题,只怕也很难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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