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城源眼中,只有一般般还行和一般般不行。
“这新送来的蜀锦怎么回事?经纬线都不齐的料子也呈上来?你们是想拿这玩意儿给本公子做衣服,还是想给厨房当抹布?”王城源嫌弃地将一匹价值连城的料子扔在地上,用脚尖挑了挑,满脸都写着不屑。
底下的小厮熟练地跪下请罪:“公子息怒,小的这就拿去烧了!”
“烧什么烧,平白污染了本公子的好空气,赏给我院里的人吧。”王城源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紫檀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杯,“去,把刘管事叫来,本公子要查查这个月的账,哪个不长眼的敢拿这种次品来糊弄我。”
小厮还没退出院子,王城源的心腹便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凑到他耳边道:“公子,大房那边又不安分了。大老爷身边的得力人手,这几日天天往相爷的旧书房钻,神神秘秘的,不知在翻找什么。”
王城源动作一顿,玉杯在指尖转了一圈:“又缺钱了?又有新主意了?老头子刚称病告老,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搜刮老头子的私库?吃相真是有辱斯文。”
“不止呢,”心腹眉头紧皱,“外头现在风风语传得厉害,都在议论天象,说是客星犯帝座,阴阳失序。最要紧的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风声,说是……说是相爷早年主持太史事务时,就曾留下过批注,预了今日之祸,还说相爷早有定论,牝鸡司晨,乃是大凶。”
“老头子早年有此论?”王城源冷笑出声,“他们是脑子被驴踢了?这种鬼话也敢往外放?”
亲信回道:“有人说,大房那边马上就要拿出相爷当年的手稿和奏记来佐证了。”
“一群蠢货。”王城源霍然起身。
王斯了是个能在朝堂上混迹多年的老狐狸,凡事只说三分话,剩下的七分全靠别人自已猜。
这样一个在皇权和世家之间走钢丝走了几十年的老头,会闲着没事干,留下白纸黑字的批注去攻击一位深得圣宠的皇嗣?
“老头子要是真敢写那种东西,只怕还没等别人发现,他自已就先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王城源一边往外走,一边冷冷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伪造手稿,攀附皇子,拿家族的命去赌安王那个疯子的前程……大房那群蠢猪,为了往上爬,连脸都不要了。”
他一路风风火火地直奔王斯的旧书房。刚走到月亮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翻找声和交谈声。
“小心点,这几本可是大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要找的《尚书》旧注,看看上面有没有相爷的私印。”
“找到了找到了!这本上面确实有相爷的批语,你来你来。”
砰!
两扇雕花木门被王城源一脚踹开。
书房里的几个管事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书简撒了一地。看清来人后,为首的管事强装镇定地拱手道:“公子,您怎么来了?大老爷吩咐我们来给相爷整理旧档……”
“我没看到啊,我看到的是你赶制寿衣!”王城源径直走到书案前。
他扫过案头上那几份刚刚被动过手脚的“奏记”。
“纸张是宣州十年前的贡纸,这倒是不错,懂得用旧纸。”王城源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一张纸,迎着光晃了晃,“可惜啊,墨色太新。虽然你们用了上好的松烟墨,还故意用火盆熏过,但这种墨在陈纸上晕染的边缘,还是不够自然。”
管事冷汗直冒,强撑着辩解:“三公子,您误会了,这……这确实是相爷的真迹……”
“真迹?老头子早年右手受过暗伤,悬腕时笔力会在末尾微颤。这篇假货模仿得再像,也只有其形,毫无其骨。这种下三滥的仿作,也敢拿到本公子面前丢人现眼?!”
管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城源其实并不在乎王家会怎么样,王家哪怕明天就被抄家,他也只会弹冠相庆,顺便嘲笑一句“活该”。
但他很难容忍,用这种粗制滥造的伪造品,给王斯身上泼点莫名其妙的脏水。
他将书简卷起来,扔到一旁的炭盆里,转身就走。
丝毫不顾及身后管事们哭爹喊娘的架势。
大房既然动了心思,只怕还有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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