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拒绝了安王府,这件事她是知道的,甚至还是她亲自去试探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王家那条路走不通之后,她的丈夫,竟然完全绕开了她,私下里去打崔家女儿的主意!
他为什么不跟自已商量?是在防备她,还是觉得她这个正妃已经毫无用处了?
卢氏闭上眼,她并不介意纳侧妃,但后院的事情绕开她来决定,足以让她警醒。
“世子……”卢氏突然睁开眼,喃喃自语。
她生下了安王的嫡长子,可安王却迟迟不肯上折子请立世子。
她有意无意地提起,李晗总安抚她:“孩子年纪还小,现在就立世子,反倒容易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不如再等两年,等他开蒙了,请大儒教导后再立不迟。你放心,本王的一切,将来都是他的。”
可现在,将他绕开自已去求娶世家贵女的行为,和迟迟空悬的世子之位联系在一起……
难道,他不立世子,根本不是为了保护孩子,而是为了给自已留下退路?
安王府的侧妃之位固然诱人,可对于王家、崔家这样真正有底蕴的高门大户来说,哪怕是皇子侧妃,那也是妾。除非……安王能给他们更大的承诺。
比如,一个尚未定下世子的府邸。谁生的儿子,或者谁能扶持的儿子,将来就有可能成为真正的继承人!
莫非是有意把世子之位一直空着,当做筹码,去交换那些世家大族手中致命的权力和资源!
如果新迎进门的高门贵女足够强势,她这个出身范阳卢氏的正妃,是不是也会在某一天“暴病而亡”,好给新人腾位置?
在权力的博弈面前,什么夫妻情感,父子深情,都是可以撕碎的伪装。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而此时的深宫之中,元正朝会的喧嚣已然散去。
帝后二人换了常服,正靠在暖阁的罗汉床上闲话。
皇帝随手翻看着暗卫呈上来的秘报,越看脸色越沉:“娶了个卢家的嫡女还嫌不够,侧妃的位置竟还死死盯着那几个世家大族!王家的门路走不通,转身就去惦记崔家,他是不是打算把剩下几家五姓七望再挨个问候一遍?”
皇后正替他揉按着额角,闻只浅浅一笑,语气温吞:“陛下让他修了一年多的书,安王殿下毕竟年轻,眼看着底下弟弟们长成,总归是有些耐不住性子的。”
“修书?他修出什么名堂了?”皇帝猛地坐直身子,气极反笑,“朕瞧他这心思全用在别处了!成天盘算着长姐手里造办处的进项,算计着底下几个弟弟在朝堂上又结交了谁,这倒是他的大名堂!你再去查查他在弘文馆的考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皇帝越骂越火大,索性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一遇到事,不想着怎么替朝廷分忧,就只知道找女人走裙带关系!前朝靠着卢氏的母家,后脚躲在他娘的裙摆底下,如今又想去钻王家、崔家的后院!他是做什么的?住的是王府还是窑子,成天搁这儿卖笑拉恩客呢!”
“他这么喜欢走后门吃软饭,倒不如直接洗干净,去找前朝那几个宰相卖屁股好了!还求娶什么世家女,直接卖进相府,一劳永逸,一步到位!”
这话说得着实粗俗鄙陋,毫无天子仪态。
饶是皇后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不由得手上一抖,愣在了原地。
皇帝在殿里转了两圈,呼哧呼哧把粗气喘匀了。
他琢磨了片刻,越发觉得老二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做派,当即大手一挥,不耐烦地定下了责罚:
“子不教母之过!传朕旨意,德妃教导无方、心思浮躁,即日起降为昭仪,让她给朕闭门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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