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女儿的事,再从容的主母也多了些天真的幻想。
朝堂之事要是靠侧妃互相照应,那些皇子还养什么死士幕僚,直接开个相亲茶话会算了。
崔清漪面上却丝毫不显:“母亲心疼二妹妹,我自然明白。可母亲常年居于后宅,有些外头的事,或许看得不够透彻。”
李氏一愣:“王妃这话是何意?”
“母亲只看到安王是皇子,清徽若进门便是皇家侧妃,却不知安王府的后院是何等光景。”崔清漪抬眼看向李氏。
“安王妃出自范阳卢氏,名门嫡女,手腕极为厉害,且膝下早早立住了嫡长子。安王府后院里,除了王妃,侍妾通房也不在少数。那府里明争暗斗,见不得光的手段多如牛毛。二妹妹自幼被娇惯长大,性子直爽又耐不住气,她若进去了,整日要在卢氏跟前端茶倒水立规矩,母亲当真觉得那是享福?”
李氏诺诺道:“可……可若是能得安王宠爱……”
“宠爱?”崔清漪叹了口气,继续劝道,“皇家的宠爱最是虚妄。退一万步讲,即便二妹妹真有天大的本事得了宠,这门亲事也是断断行不通的。”
“这桩事,是大伯父在族中亲自定下的。大伯父身为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员考课,行事向来以大局为重。大伯父既然开了口,便是族中铁律,莫说是我这个嫁出去的王妃,便是我家王爷去陛下跟前,也绝无插手崔氏族内嫁娶的道理。母亲若以为我能在族里替清徽说话,那便是高看我了。”
李氏被堵得面红耳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难道就真的毫无办法,只能由着她嫁去李家?”
崔清漪看着李氏那副犹不死心的模样,目光微微敛起。
当年自己出阁时,李氏并未刻意刁难,反而将各项事宜操办得十分妥帖。只冲着这点情分,崔清漪也不想眼睁睁看她被崔清徽连累。
“母亲,有些话本不该由我这个做晚辈的来说,但毕竟姐妹一场,我今日不得不提醒您一句。”崔清漪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二妹妹心高气傲,若是私底下有什么不该有的想头,甚至想要生米煮成熟饭……母亲最好早早绝了她这个念头。”
李氏闻舌头都有些打结:“你……你怎么知道……”
崔清漪叹了口气,“母亲该不会以为,只要二妹妹在宫宴上闹出点动静,有了肌肤之亲或者私相授受的名头,崔家和大伯父为了遮羞,就会捏着鼻子求陛下赐婚,把她风风光光送进安王府吧?”
李氏心头狂跳,这正是她方才闪过的隐秘念头。
崔清漪冷哼一声,直截了当戳破了这层幻想:“母亲未免太低估了世家门阀保全自身的手段!若是二妹妹当真在宫宴上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甚至将崔氏强行拖入皇子夺嫡浑水里的蠢事——崔家绝不可能认下这门亲事,更不会为她向陛下求情。”
崔清漪盯着李氏惨白的脸:“到了那时,为了保全崔氏百年的清誉,为了向宫里和天下人自证清白,只怕妹妹会突发恶疾……母亲为了妹妹的前程,可要三思呐。”
“不至……如此……”李氏喃喃自语。
嘴上否认,但心中已经信了八成。
为了家族利益,别说崔清徽是一个旁支的女儿,就算是到了崔令仪头上,也只有三尺白绫的下场!
崔清漪见火候已到,伸手虚扶了李氏一把:“母亲是聪明人,尽于此。李家门第虽不如从前显赫,但表哥人品端正,清徽嫁过去是正头娘子,有李家和崔家护着,一辈子衣食无忧、尊尊体面。是做安稳富贵的正妻,还是去求虚无缥缈的名头,母亲回去之后,可得好生想想。”
她放缓了语调:“若是妹妹同李家定下这门亲事,我这个做长姐的自然会备上一份丰厚的添妆,定叫妹妹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出阁,绝不叫旁人看轻了她去。”
李氏哪里还有奢望,心下多了几分慌乱:“多谢王妃提点,妾身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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