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刚过,长安城的天气已然染上了几分夏日的燥热,御书房的冰鉴也没放满,就怕多了有损龙体。
案几上,摆着京兆尹何昌贤递上来的折子,以及相关的证据。
皇帝靠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金丝楠木的书案,发出令人心悸的“笃笃”声。
“去,把康王叫来。”皇帝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不多时,康王李昱步入御书房,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没有叫起,只是似笑非笑地说道:“李昱啊,你倒是大方得很。城南那处别院,修得幽静雅致,自已不住,倒成了别人藏污纳垢、调配毒香的宝地了。”
李昱心中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重重叩首道:“父皇明鉴!儿臣今晨才听闻京兆府夜查别院之事。那别院儿臣已空置两年有余,平日只留了几个粗使下人看顾。儿臣实在不知那管事竟敢背着儿臣,在里头干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不知?”皇帝冷笑一声,“那管事见着京兆尹的人,连句辩白都没有,便干脆利落地咬舌自尽了。倒是个忠心耿耿的死士。你堂堂一个亲王,连自已的私产都看不住,任由别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唱大戏?”
李昱额头上渗出冷汗。
皇帝锐利的目光盯住跪在地上的儿子,“你是真不知……还是早就知道了里头住的是什么魑魅魍魉,特意留着门,就等着顺水推舟?”
李昱深吸一口气,语气恳切:“父皇息怒!儿臣万死不敢生出此等算计心思!儿臣确实御下不严,致使刁奴被人收买利用,险些酿成大祸,儿臣难辞其咎。儿臣今早已将别院所有下人的身契交予何大人,恳请父皇彻查,还儿臣清白!”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看着儿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眼底的寒意才缓缓收敛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这事十有八九不是李昱干的,他就是下手,也不会拿自已名下的别院来掺和。
但他心思一直很野,必须得敲打敲打。
“你既知道御下不严,便该好好反省。”皇帝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压,“你连自已门庭都扫不干净,倒叫别人把火烧到了你的后院。朕今日叫你来,是要告诉你,别整日只盯着上头,反倒让人钻了空子。回去闭门思过半月,把你府里那些乌烟瘴气的人好好清理一遍!”
“儿臣遵旨,谢父皇宽宥。”李昱咬着牙退了出去。
待李昱离开,皇帝捏了捏眉心,对一旁的内侍吩咐道:“去,把惠王和惠王妃给朕叫来。”
不多时,惠王李晔大步流星地跨进殿内。他身量极高,虎背熊腰,跟在他身侧的惠王妃庄氏也是将门出身,身姿挺拔。只是此刻,这两人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茫然
两人跪下行礼:“给父皇请安。”
皇帝神色冷漠:“你们可知今日朕召你们所为何事?”
李晔一脸茫然,庄氏也一脸茫然。
在众皇子中,李晔是受皇帝召见最少的一个。他幼时读书不开窍,总是调皮捣蛋,幸亏武艺还算过得去。母妃去世后,也是皇后照顾他,还安排他去了军中历练。
同其余兄弟姐妹相比,他才是最早正经领了差事的人。因为他长年要在校场操练,进宫见驾的日子自然就少了。
其实李晔自已对见父皇也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