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便有下人通传，说是王公子到了。

王城源穿了一身蜀锦暗花长袍，细细在内绣了金线，在日光下行动间，不同角度能看到不同的折射效果。

对此崔清漪很是好奇，王城源每天在吃穿用度上到底花多少钱。

王城源草草地行了个礼，没等李承璟说话就直起身：“殿下，您这府门外的青石板缝里居然长了青苔，差点滑了本公子这双镶南珠的云头履！”

崔清漪闻声低头仔细端详那双鞋，那双云头履上，镶嵌着两颗极品南珠，周边还用细密的米珠绕了一整圈。隔远了看，活脱脱就是一棵摇钱树在移动。

他毫不客气地在李承璟对面，顺手端起桌上的茶盏，看了一眼茶汤的成色，立刻嫌弃地放了回去，“这等陈茶，也就你们梁王府咽得下去。”

“嫌破落你别来啊！”李承璟没好气地一把将茶盏夺回来，“这是药茶，你喝不明白别喝！怎么，王家终于受不了你这奢靡无度的做派，把你扫地出门了？”

“快了吧，不知道哪天就卷铺盖走人了。”王城源也不恼，嘻嘻哈哈地自己抓了把瓜子磕起来，“毕竟，如今不都议论客星犯帝座，我那好大哥正忙着顺应天意，狠狠下功夫呢，哪有空管我这个废物弟弟。”

王家？

崔清漪和李承璟相视一眼，脸色严肃起来。

太史令一职，主要负责天文、历法、星象观测相关，又是宰相之一，同时也负责了灾异相关。

内宅妇人和市井百姓传得再凶，那也只是流。可若是太史局的王家开了口，将其明文记载入史，披上“天意”的外衣……那这就不再是几句闲碎语，而是能直接动摇燕王根基、甚至逼迫圣上下罪己诏的事情了！

“你大哥同此事也有关系？”李承璟身子微微前倾，“太史局的折子，岂是他能随便动的？”

王城源吐掉瓜子皮：“他当然动不了官衙里的折子。但这几日，他正在我家老爷子的书房里翻箱倒柜，试图找到老爷子当年留下的星象旧案呢。”

李承璟愈发觉得不对劲：“这怎么可能？王相虽然请辞在家，但书房重地，向来不许旁人踏足。不是说他老人家这些日子身子已经大好了吗？怎么可能任由你大哥进去胡作非为？”

提起此事，王城源那张向来没心没肺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阴霾与烦躁。

他压低了声音：“不太好。老爷子请辞回家后没几天，就突然又病倒了。这几日更是昏昏沉沉，连床都没下过，书房的钥匙自然就落到了我大哥手里。”

“病倒了？”崔清漪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请太医看过了吗？究竟是什么病症，竟发作得如此突然？”

“看过了。府医、太医，能请的都请了。”王城源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无非就是气血两亏，肝木乘脾那些车轱辘话，开了几剂药灌下去，也不见好转。如今整个王家，全是我大哥说了算。”

崔清漪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要紧时间病了……这病，生得可真是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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