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义诊的院子外头忽然热闹了起来。
李承璟正蹲在门槛上,生无可恋地拿着个黄铜杵捣着一钵茯苓,就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摇着把破折扇,带着两个小厮趾高气昂地跨进了院门。
“哎哟,听说京城里来了位活菩萨,老朽张回春,在这十里八乡也算是个颇有微名的坐堂大夫,特来拜会齐老前辈!”那人拉长了语调,眼神却滴溜溜地在院子里乱转。
齐老正在给一位老翁切脉,闻只是抬了抬眼皮:“同道切磋,自无不可。张大夫请自便。”
张回春讨了个没趣,眼珠子一转,落在了门槛上正没好气地捣药的李承璟身上。
他走上前,用折扇敲了敲门框,发出一声嗤笑:“我说齐老前辈,您这从京城带出来的药童,未免也太娇贵了些。您瞧瞧他这捣药的架势,软绵绵的跟绣花似的。这药材的药性都让他给捣散了!”
李承璟手里的铜杵一顿,缓缓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看傻子的眼神。
张回春被他这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为了在村民面前立威,硬着头皮继续嘲讽:“年轻人,老夫劝你一句,学医不是选花魁,光长得俊俏没用,手脚这么笨拙,以后连个抓药的伙计都混不上,趁早回城里种地去吧!”
李承璟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问候他十八代祖宗,齐老却在里面重重咳了一声。
“我这药童虽愚钝,但胜在心眼实诚。”齐老道,“张大夫今日来,若只是为了教训老夫的药童,那便请回吧。”
张回春见状,立刻顺坡下驴,转身面向围观的村民,大声吆喝起来:“乡亲们呐!老朽今日来,是听闻大家伙最近病了,吃了那发霉的药材不见好,反而病情加重!老朽心急如焚啊!”
他一边说,一边让小厮打开一个黑漆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罐黑乎乎的药膏。
“这是老朽祖传的‘清髓拔毒膏’!你们不是吃了受潮的药材体内有毒火吗?此药膏讲究的便是一个‘以毒攻毒’!只要在百会穴和涌泉穴抹上指甲盖大小,包管你半个时辰内热退痛消,生龙活虎!”
几个昨夜没排上号、孩子还在发热的村民听了,顿时眼睛发亮,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挤上前去:“张神医,这药膏真这么灵?”
“那还有假?我这药膏里有百余味名贵药材,什么蝎尾草、龙涎石,寻常人见都没见过,只有我张某有这门路!”张郎中得意洋洋地打开一罐,不由分说地拉过旁边一个正喊着头痛的汉子,往他太阳穴上狠狠抹了一把,“你且品品!”
那汉子愣了片刻,随即惊喜地大叫:“哎呀!神了!真觉得脑门子一凉,头不怎么痛了!”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村民们纷纷掏出皱巴巴的铜板,想要抢购那黑乎乎的药膏。
齐老眉头紧锁,豁然起身:“且慢!《素问》有云,‘寒者热之,热者寒之’。外感风寒化热,当以辛凉透表,辅以正经药材调理。你这药膏气味刺鼻,成分不明,怎可妄以毒攻毒?若是伤了根本,岂是儿戏!”
张回春不屑地撇了撇嘴:“老前辈,您这是京城里的书呆子气!书您背得熟,可咱们乡下人命贱底子硬,就得下猛药!您那是慢郎中治死病,我这是偏方治大病。大家伙可是亲眼见着效果的!”
“就是啊齐大夫,张郎中的药膏抹上就不疼了,您那苦药汤子还得熬半天呢。”几个愚昧的村民开始帮腔,看向齐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
齐老气得胡子发抖:“荒唐!治标不治本,疼痛虽止,邪毒却被逼入脏腑,日后必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