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长老殿深处。
大长老盘坐的身形猛地一震,霍然睁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南方天际隐隐泛起的灵光,一瞬不瞬,像是要将那片天看穿。指尖在膝上无声地收紧,将麻衣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痕。
\"她又开始了。\"
话音落下不过半炷香,七道遁光接连落在长老殿前。这一次,没有人互相客套,所有人落座之后,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大长老身上。
\"第二次了。\"三长老的声音有些发干,\"距上一次失败,才过去十几天。她不要命了?\"
\"败过一次的人,道基上已经有了裂痕。\"九长老冷冷道,\"这个时候二度冲击,不是突破,是寻死。她那一脉的功法本就邪门,如今看来是练得走火入魔了。\"
\"万一……\"七长老小声道,\"万一成了呢?\"
\"成不了的。\"九长老斩钉截铁,\"诸位,把心放回肚子里。合道之关,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一次败,是天意;第二次败,是必然。\"
\"本座倒觉得,她敢这么快再来第二次,未必是失心疯。\"二长老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阴阳难辨,\"诸位想过没有——她第一次败得那么干净,一点反噬都没沾着。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中有数,说明她手里,有咱们不知道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那就要问李寒山了。\"二长老笑眯眯地转向大长老,\"荒山一战,李寒山护着她;掌门失踪,李寒山跟着消失。这个炼虚小子,身上的水,怕是比万灵秘境还深。\"
殿内又静了一瞬。灯烛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的神色却各不相同——有人忌惮,有人算计,有人已经在心底重新盘算站队的筹码。
九长老的脸色阴沉下来。荒山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他到现在想起来都后背发凉。那一剑的轨迹,他反复推演了无数遍,越推演越心惊——那一剑若是斩向他,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此刻听到二长老提起李寒山,他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六长老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南方的天际,浑浊的眼睛里,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那目光沉沉的,像是承载了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大长老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一息,两息,三息。殿内的气氛随着那一下下的轻叩声,绷得像一张满弓。
良久,他吐出两个字:
“等着。”
——
仙盟大军,中军大帐,一艘巨型飞舟之内。
三位合道齐聚账内,望着南方天际。大帐四周的旗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那风声里,却分明裹着一股从世界深处传来的、沉闷的悸动。
那股刚刚消停了十几日的悸动,再度从世界深处滚了过来——而且这一次,比方才那次更沉,更稳,像一柄缓缓拉开的大弓,弓弦越绷越紧,却迟迟不发。
\"呵。\"苏清云看着天际,忽然笑了一声,\"又来了。\"
\"这人是疯了吗?\"姜道玄皱眉,\"第一次败得灰头土脸,十几天就敢再来?合道之关,短期内二度冲击,她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