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宫内,安静得能听见灵泉水滴落的声音。
\"只能用你的办法了。\"
这句话说出口,掌门自己先移开了目光。她垂着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耳根那抹极淡的红,这一次,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一千八百年。
她守了整整一千八百年的元阴,今夜,要交给自己的弟子。
\"师尊。\"李寒山的声音很轻,\"若您还没准备好,可以再等——\"
\"不必。\"
掌门打断了他。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的慌乱已经敛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本座道基未损,状态尚在巅峰。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但是。\"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寒山,本座把话放在这里。今夜之后,你若敢负本座——\"
\"师尊放心。\"李寒山举起右手,掌心向天,\"弟子对天起誓,此生此世,护师尊周全。若有二心,形神俱灭,不得好死。\"
掌门望着他,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她坐在玉床沿,忽然问了一句:\"寒山,本座问你一句实话。\"
\"师尊请讲。\"
\"你说的'十成把握'——\"她盯着他的眼睛,\"到底有没有水分?\"
李寒山迎着她的目光,认真道:\"渡气之法,弟子只有五成把握,所以弟子没敢说满。但双修之法——师尊,您是玄阴之体,弟子是纯阳圣体,阴阳相济、水火互藏,上古功法里这叫'天配'。若有水分,弟子何必立誓?\"
\"玄阴之体?\"掌门怔住了。
她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掌门一脉的功法代代单传,功法总纲的第一页就写着——非玄阴之体,不可修此法。
可玄阴之体万中无一,便是合欢宗开宗数千年,也只有开山祖师一人确认身怀此体。后人一代代修下来,只当是祖师夸大的说法,谁也没真往心里去。
\"师尊自己不知道,也正常。\"李寒山道,\"玄阴之体藏得极深,元阴未泄之前,连本人都察觉不到。弟子也不敢断定——只是渡气这七日,您体内那股纯阴之力吞得又急又净,像极了上古功法里写的'玄阴吞阳'。是不是真的,今夜功法运转到极处,自见分晓。\"
掌门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功法误她,也不是天分不够。是她这具身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等一个人——等一个纯阳圣体,等一个敢对她说\"至宝就是我\"的混账弟子。
她忽然想笑,又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一千八百年。原来她不是白白等的。
殿门外。
\"烟儿。\"李寒山的声音传出去,\"退到前殿去。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靠近后殿半步——违者,死。\"
\"……是。\"
烟儿抱着剑退开了,面纱下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后殿,灵泉之侧。
玉床温润,纱帐低垂。
掌门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床沿——万年前的古玉,触手生温。她坐了很久,忽然低声问了一句:\"寒山,你说……世人若是知道了,会不会笑本座?\"
\"笑什么?\"
\"笑本座端着架子做了一千年的掌门。\"她别过脸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守了一千八百年的元阴,到头来,还是走了世人口中合欢宗的老路子。\"
\"师尊。\"李寒山认真道,\"阴阳相济是大道,不是路子。再说——\"他顿了顿,\"合欢宗开宗数千年,祖师爷创下这门功法的时候,图的也不是世人想的那点事。图的是天道。您今夜走的是天道,谁也笑话不了。\"
掌门转过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广袖轻抬,衣带无声滑落。
纱帐之内,两道人影相对而坐。
\"师尊,双修之法,重在一个'济'字。\"李寒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弟子以纯阳为引,您以纯阴为炉,阴阳相济,水火互藏。您只管运转功法,其他的,交给身体。\"
\"……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寒山,本座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夜……拜托你了。\"
\"师尊重。\"李寒山伸出手,\"弟子在。\"
四掌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