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展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
江南会馆三更时分开侧门,有徽州票号的掌柜进入。
那人拿着秦王府内库的银票,兑走了三万两现银。
偏殿里,算盘声停了。
毕自严抬起头。
徐光启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袁府的文吏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朱由检盯着那张纸条,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咬牙。
“秦王府。”
他把纸条按在辽货暗账上。
“江南会馆。”
他又把福建的急报压在最上面。
“辽货南下。”
王承恩低声问。
“皇爷,要不要立刻封了会馆?”
朱由检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眼里没有睡意。
“不用封。”
王承恩愣了一下。
朱由检慢慢说。
“三万两现银,抬不走太远,让高文彩跟着银子走,谁接,谁藏,谁分,谁就上账。”
毕自严低声说。
“陛下,这是秦藩、江南钱庄、辽货暗账三条线合到一处了。”
朱由检没说话。
他把那张密报轻轻弹了一下,纸声很轻。
“朕倒要看看,这三万两,是买命钱,还是买刀钱。”
“不封?”
毕自严抬起头,手里的朱笔停在半空。
“陛下,那可是三万两现银,还是秦王府的内库票据,这笔钱在这个节骨眼上流出去,肯定是用来打点疏通,甚至销毁军器旧料证据的。”
朱由检把那张密报推到桌案边缘,靠在椅背上看着毕自严。
“毕大人,你也是管了一辈子账的人,怎么遇到大钱反而沉不住气了?封了会馆能抓谁?几个管事掌柜,还是几个拿钱办事的伙计?抓了他们,这笔账到了江南会馆就算断干净了。”
“可是陛下,银子一旦散入京师,再想追就难了。”
毕自严皱着眉。
“这帮贪官既然敢拿藩王的银票来京城提现,就说明他们急了,人一急,就会露出破绽。”
朱由检手指敲击着桌面,声音很硬。
“放他们提,不仅让他们提,还要让他们安安稳稳地运出城,高文彩既然在那盯着,就说明锦衣卫已经咬上了。”
王承恩在一旁弓着腰,低声问。
“皇爷的意思是,咱们只盯不抓?”
“只盯钱,钱去哪,这帮人的命根子就在哪,这笔钱最后进了谁的院子,上了哪条船,接手的是谁的人,全都给朕记在账上。”
朱由检站起身,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朕要的不是斩草,是把他们那张破网连根拔起。”
半个时辰后,城南永定门外,一个不起眼的茶摊。
高文彩头上裹着汗巾,手里端着一碗凉茶,蹲在马槽边。
李若琏穿着一身破旧短打,肩膀上搭着沾满泥水的布巾,像个脚夫,慢吞吞地蹭到高文彩身旁。
“大人,看清楚了,一共五辆大车,进了前门外那家瑞祥绸缎庄的后院。”
李若琏压低声音。
“里面没卸布匹,倒是有钉箱子的声音。”
高文彩吹了吹茶碗里的浮沫。
“分装了?”
“分了十二个小木箱,属下刚才翻墙进去听了听动静,有几个箱子落地很沉,不像银子的声音。”
李若琏眼里闪过一道光。
“属下趁他们换班的空当,撬开后罩房的窗缝看了一眼,有两箱装的是用油布裹紧的长条铁器,看那样子,十有八九是军器监的旧制铳管。”
“好大的胆子,拿着秦藩的银子在京城提现,转身就去买军器监的旧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