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拿起来,只看了两行,眼神就沉了下去。
账页边角,用极小的字写着四个字。
辽货南下。
殿内炭火低一爆。
徐光启停了笔。
周皇后和张嫣也同时看向御案。
朱由检捏着那几页暗账,没有出声。
他把账纸按在福建急报和西安密折中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前脚秦王府翻出建州箭簇,后脚福建送来辽货暗账。”
他抬眼看向王承恩。
“传袁可立,传孙承宗,传毕自严。”
王承恩躬身:“奴婢这就去。”
朱由检又道:“再给郑芝龙回旨里添一句。”
王承恩停住:“皇爷请说。”
朱由检盯着那四个字,嘴角压得很紧。
“他想当朝廷的人,可以。”
“先把这条辽货南下的海路,给朕咬出来。”
乾清宫旁的小暖房,原本是养冬花的地方。
花盆被搬了出去,架子也撤了半边,只剩几排木槽、泥盆、炭盆,还有一股潮土味。
几截番薯藤躺在湿布上,蔫头耷脑,看着不像什么救命粮,倒像路边刚被人薅回来的野草。
朱由检蹲在木槽边,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周皇后换了素色窄袖衣,头上只留一支银簪,站在旁边看他切块。
张嫣也没穿大礼服,披着旧斗篷,手里捧着草木灰,神情比看册后礼服还仔细。
徐光启坐在小案前,纸摊了一桌,笔尖悬着,眼睛几乎没离开朱由检的手。
两个从京郊皇庄急召来的老把式缩在门边,一个姓赵,一个姓韩,衣角还沾着田里的泥,进宫之后连头都不敢抬。
朱由检切下一块番薯,抬手递过去。
“看见没有?这里有芽眼,别切瞎了。切块不是剁肉,手要稳。每块留芽,口子蘸草木灰,放阴处晾一晾,别刚切完就往土里埋。”
周皇后接过来,低头看了半晌,轻声道:“臣妾瞧着,这芽眼也不显眼,若宫人粗心,怕是会切坏。”
朱由检道:“所以不能交给粗心的人。谁切坏一块,扣月钱。谁敢偷吃一口,朕让他去午门外挂牌,写上'我连灾民的命都偷'。”
张嫣没忍住笑了一下:“陛下这牌子挂出去,宫人怕是连看都不敢看了。”
朱由检瞥她一眼:“怕就对了。朕现在最缺的就是让他们知道怕什么。怕朕发火不丢人。怕把救命种弄死,才算有良心。”
徐光启立刻记下:“切块留芽,蘸灰阴干,专人看护。”
朱由检又拿起一段藤,往木槽边比了比。
“藤壮了以后,也能剪段扦插。别光盯着块根。藤段插土里,能活一棵是一棵。地要起高垄,别平铺。水一泡,它就烂给你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