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低声道:“皇爷,这是让郑芝龙去咬海上那条线。”
朱由检道:“不然呢?朕养他当观赏鱼?”
张嫣看着他:“他若真去辽东,东南海盗就同建奴那边的私商撕开了。”
朱由检道:“对。让他们狗咬狗,朝廷在后面收税、收船、收人。等咱们自己的水师练出来,再一个上链子。”
兵部主事这回没有反驳,只低声道:“陛下此法,臣回去会同兵部拟海防条陈。”
朱由检看他:“别写废话。写船、写炮、写人、写银。少一个字讲颜面,朕就让你把那一页吃下去。”
那人脸皮一抽:“臣遵旨。”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脚步。
王承恩转身:“谁?”
小太监在门外道:“徐光启徐大人到了。”
朱由检立刻放下笔:“宣。”
徐光启进殿时,头发还没束整齐,身上披着官袍,显然是从被窝里被拽起来的。
他行礼之后,眼睛很快落在那油布包上。
“陛下,这就是福建送来的番薯?”
朱由检招手:“别跪了,过来看。”
徐光启上前,刚看一眼,睛就亮了。
他伸手想碰,又硬生生停住:“陛下,臣可否验看?”
朱由检道:“你要是能让它活,抱着睡都行。”
徐光启顾不上这句话,小心拿起一块番薯,翻来覆去看:“这块根饱满,皮未烂,芽眼也在。若福建所报不虚,此物耐瘠,若能推广,荒年可救人。”
朱由检蹲到泥盆前,直接用手拨了拨土。
王承恩吓了一跳:“皇爷,奴婢来。”
朱由检头也不抬:“别添乱。你那手除了端茶就是拿拂尘,懂个屁的种地。”
王承恩讪讪退后。
周皇后看着朱由检龙袍下摆沾了泥,低声道:“陛下,让宫人换件衣裳吧。”
朱由检道:“先别管衣裳,衣裳救不了陕西灾民。”
徐光启已经让人取纸:“请陛下示下,臣记录。”
朱由检想了想,尽量把脑子里那点知识掰开说:“朕早年读杂书,有些农事书里提过此物的种法。第一,切块要留芽眼,不能一刀乱剁。每块至少留一个芽,刀口蘸草木灰,放阴处晾一,别刚切完就往土里埋。”
徐光启飞快记下:“切块留芽,刀口蘸灰阴干。”
朱由检继续道:“第二,先用温床护藤。现在天冷,宫里有暖房,有炭盆,先让它发芽生藤,别急着往外地扔。”
徐光启点头:“温床护藤。”
“第三,土要松,沙土最好,别积水。它怕泡,不怕瘦。水一涝,根烂。”
“沙土排水。”
“第四,分区试种。宫里一份,京郊皇庄一份,徐大人你那边一份,再送福建原地继续种一份。不能全押在一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