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听见了。
他扫了一眼殿下:“说完了?”
来宗道低头:“臣等只是为朝廷体面计。”
朱由检没笑,声音平得像念奏折:“体面。陕西百姓吃树皮的时候,你们让朕讲体面。边军吃霉粮死在路边的时候,你们让朕讲体面。现在秦王府军备仓里翻出辽东箭簇,你们还让朕讲体面。”
一个御史硬着头皮道:“陛下,此物未必为真,也可能有人栽赃。”
朱由检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那御史额头开始冒汗。
朱由检开口:“那就查清楚。是真是假,朕不冤枉他。”
那御史刚松了半口气,还没来得及谢恩。
朱由检接着道:“但若是真的,朕也不放过他。你们急什么?”
来宗道忙道:“臣并非阻查,只是宗室事大,宜由宗人府会同礼部慢核验。”
朱由检语气淡了下去:“慢慢核验?核到陕西灾民饿死,核到建奴打进关,核到你们坟头草都长起来?”
满殿一僵。
卢象升站在后面,差点没忍住笑。
孙承宗咳了一声,示意他闭嘴。
朱由检抬手:“王承恩,宣旨。”
王承恩展开早已写好的旨意,声音尖而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陕西秦藩赈粮、军备一案,牵涉军粮、军械、钱庄、漕运,事关国本与边防,不得以宗亲、勋贵、官阶为挡。即日起,设宗藩清核司。”
殿内嗡的一声。
王承恩继续念:“陕西由孙传庭先行清核秦藩府库、庄田、粮仓、军备,洪承畴协办,不得推诿。京中由毕自严核各王府在京庄田、钱庄、粮号旧账,李邦华查涉军仓储,袁可立查水路私运,孙承宗核辽东军械旧档,锦衣卫、东厂听调拿人。”
来宗道猛地抬头:“陛下,这等于是把天下宗藩都列入疑案。”
朱由检盯着他:“不是列入疑案,是列入账册。”
宗室代人急道:“陛下,亲之义不可废。”
朱由检冷声道:“亲亲之义,是让他们吃俸禄,享香火,不是让他们囤粮射灾民,藏械通外敌。”
那人脸色发青:“陛下慎,通敌二字太重。”
朱由检道:“朕还没说秦王通敌,你倒先怕重了。”
对方当场噎住。
朱由检往前倾了身:“朕今日把话放在这儿。宗室也好,勋贵也好,文官也好,谁的手伸进军粮军械,谁就把爪子留下。谁敢给建奴递刀,朕不管他姓朱还是姓什么,照杀。”
殿内一片死寂。
张惟贤终于出列,拱手道:“老臣请旨,英国公府名下庄田、粮号,可先交清核司核验。若有隐漏,臣自请削爵。”
朱纯臣猛地看向他。
朱由检也看向张惟贤,片刻后点头:“英国公识大体,朕记下。”
张惟贤低头:“臣不是识大体,臣是怕子孙以后被人戳脊梁骨,说英国公府拿过边军的命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