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参将眼疾手快,直接把刀鞘塞进他嘴里。
“想死?”
李参将骂道,“这儿是西北,你想死都得看阎王爷收不收!”
孙传庭蹲下去,看着那人满嘴血沫:“谁派你来的?”
那人呜呜挣扎,宁死不屈。
孙传庭道:“我只问一次。你若不说,我就把你扒光了吊在王府门口。流民饿极了,肉也是能吃的。你想试试吗?”
那人眼底闪过惧色。
洪承畴走近,慢慢摩挲着官印边缘,声音透着彻骨寒意:“说了未必能活,不说一定生不如死。你背后的人此刻在江南搂着小妾,他不会替你挨这万剐的罪。”
那人吐出刀鞘,满嘴是血:“漕……漕帮线上的人。”
孙传庭眼神一沉:“名字。”
“我不知道真名,只叫沈先生旧友。”
洪承畴猛地抬头:“沈?”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
洪承畴嘴唇动了动:“黄府那个门客沈介?”
斗篷汉子喘着气:“只说……陕西越乱越好。要让秦王府见血,要让百姓死在锦衣卫牌子下面。等京里吵起来,百官联名请诛厂卫,请皇帝罢密旨司。”
李参将听得头皮发麻:“这不是要粮,这是要拿陕西当刀子捅皇上。”
孙传庭站起身:“不只捅皇上。”
他看着秦王府紧闭的大门:“还要让秦王府以为自己有退路。”
墙头长史脸色发白,却还在硬撑:“一派胡!一个乱贼几句话,岂能污蔑亲藩?”
孙传庭转身:“我污蔑了吗?我说秦王府和他一伙了?”
长史噎住。
孙传庭往前走,尚方剑鞘拖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但秦王府有粮,这事是真的。”
长史怒道:“府中粮米乃殿下祖产,供王府上下岁用。朝廷要赈灾,自有户部,自有藩司,凭什么逼亲王开仓?”
孙传庭看向李参将:“抬过来。”
李参将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朝后挥手。
两个军士抬来一卷破草席。
草席打开,里面是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孩子,脸上还沾着土,手里攥着半块树皮。
门外忽然安静下去。
一个妇人扑过来,嗓子已经哭不出声,只能趴在地上用额头撞土。
孙传庭把草席摆在王府门前。
他抬头看着墙上护军,也像在看门后的秦王。
“殿下听见了吗?”
门后没有声音。
孙传庭拔出尚方剑,剑锋在夕阳里泛红。
“祖产救不了祖宗江山。今日开仓,殿下还是大明亲王。今日不开,臣就替殿下开棺。”
洪承畴脸色骤变,低声道:“孙传庭,这话过了。”
孙传庭没看他:“洪大人若觉得过,等我死后写奏疏参我。”
洪承畴喉结滚了滚,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没拦你。”
孙传庭道:“那就站稳。”
长史声音发抖:“你敢拿尚方剑压亲王?”
孙传庭回他:“我拿饿死的百姓压。”
门内终于传来一阵乱响。
有人低声争执,有人急急跑过青石道,厚重门栓被拖动时,门外流民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全都盯着那道缝。
侧门开了。
先推出的是几辆粮车。
白米袋子摞在车上,干净得刺眼。
一个小吏哆嗦着喊:“殿下有令,念百姓受灾,暂借府粮三千石,登记造册,日后由朝廷补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