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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侍女5

那是他们的约定,她教他的,用手指敲出简单的暗号,不用多,一下是不动,两下是走,三下是动手。

他按了一下。

不动。

他的判断和她一样。

姓周的有问题,纸条暂时不能取。

但她必须看住那个位置,不能让别人先碰了。

她的目光扫过楼梯口,心里已经把从雅间到楼梯口的路线重新过了一遍。

避开来往的客人,避开正门,在取到纸条之后如果被人发现,哪扇窗户可以第一时间翻出去。

如果真的有人来抢了,她得提前想好办法。

那个周姓门客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起身拱了拱手,说家中还有事,先行告辞。

王琮随意摆了摆手让他自便。

他走的时候没有看楚晏清,也没有看楼梯口,步履从容地下了楼。

卿月目送他走出春风楼的大门,他的背影混入街上的行人里,三息之后消失在巷口。

走了。

但想来后面还会回来。

半个时辰后,楚晏清终于喝“够”了。

王琮架着他下楼,他歪在王琮肩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明日再战”。

脚下踉踉跄跄,每踩一级楼梯都像要滚下去。

卿月跟在后面。

下楼梯的时候,她的位置刚好在楚晏清身后半步。

他往右歪了一下,王琮骂骂咧咧地扶住他的腰,他顺势往扶手那边靠了靠,身体刚好挡住王琮的视线。

他喝醉的时候就是这么走的,东倒西歪,毫无规律,没有人会觉得异常。

在那短短的一瞬,她的手指探进那道缝隙,夹出了那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片,然后往袖口里一滑。

夜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正好替她做了掩护。

出了春风楼,夜风迎面扑来。

王琮把人塞上马车,拍了拍楚晏清的脸说“世子爷明日春宴可别迟到”,楚晏清打了个酒嗝作为回答。

马车辘辘驶出烟花巷,车帘落下。

车内的笑声和醉话在拐过第二个街角之后戛然而止。

楚晏清坐直了身子。

那些佯装的醉态像被拧紧了阀门的水,一瞬之间全部收起。

他靠在车壁上,卿月从袖中抽出那张纸片,递给了他。

楚宴清展开,纸上只有两行字。

他读完之后把纸片重新折好,塞进怀中,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看着车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方才雅间里那个姓周的,”他说,语气很平,“你怎么看。”

卿月坐在他对面,面具在昏暗的车厢里只映出一点银光。

她说:“怕是有场硬仗要面对。”

他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有节奏,只是在想事情。

“这人今晚打草惊蛇,说明他们也不确定。如果确定了,就不会问那句话。”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不确定就好办。还有时间。”

她不知道那纸条上写了什么,但能让他被人盯上,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混进王琮的门客里来试探他,这件事一定比他之前应付过的那些麻烦都要大。

马车在质子府门口停下。

楚晏清下了车,步履平稳,径直推开院门。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纸条上说,我爹身边有人被买通了。一个姓曹的副将。”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曹叔。小时候教过我骑马。”

卿月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脸。

月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也没有慌张,更别提担忧了。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大可小。

“北境可能要出事。”他说,“如果出事,我得回去。”

她说:“我跟你回去。”

楚宴清摇了摇头,说:“我爹不喜欢我。你是我的人,回去后,他也未必给你好脸色。

所以,卿月你得想清楚,真的要跟着我一块嘛??

她则是看着楚宴清,认真的说道:“我不需要他喜欢。”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对着外人时轻飘飘的、不值钱的、熟练得像呼吸一样的那种笑。

在他面前,他的笑容向来很淡。

这次的笑一样,但带着一点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果真,卿月就是卿月。”他转过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今天,我还是没能护住你。”

她没说话。

“对不起卿月”他推开屋门,在跨进去之前停了一拍,“可我不想让你走。”

门合上了。

院子里只剩卿月一个人。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她站了片刻,然后走到石桌旁坐下。

茶壶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她倒了一杯端在手里,没有喝。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教她认字,写过一句话,叫“事有反常必为妖”。

那时候她不认识“妖”字,他说这个字左边是女,右边是夭,就是夭折的夭,意思是事情不正常就要多留个心眼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捏着半截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妖”字,然后抬头看着她,说,你以后看到不正常的事,就要想到这个字。

后来她在质子府看到过很多不正常的事。

克扣份例的管事,暗地里打量他的太监,忽然换岗的禁军,还有今晚那个门客。

每一次她都想到了那个字。

院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簌簌响。

枝条上新发的嫩叶在月光下翻出一层银白色,像谁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银子。

枯了一半的树干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她把杯里的凉茶一口喝完,起身开始打坐。

她今晚没有练功。

她就坐在老槐树下,背对着院门,面朝着他那扇窗。

窗纸上有灯火的影子,他在屋里没睡。

她也没睡。

月亮从东墙移到西墙,她始终没有离开那棵树半步。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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