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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侧妃20

在东宫的日子好似被风雪吹得匆匆,一晃眼便踏入腊月。

京城先后落过两场厚雪,正院两株腊梅开尽又尽数凋零,倒是院内特意从太子妃要的山茶花,开得热烈,簇簇艳红裹着皑皑白雪,红白相映,瞧着格外动人。

这两个月来,萧长瑜恪守规制,唯有每月初一、十五留宿正院,余下所有时日,尽数落脚东院。

起初东宫上下还有宫人暗自盘算,太子连日歇在李侧妃院中,总该抽空去往侍妾们住处坐坐,平衡府内各方。

可一日日盼过去,太子的脚步永远只朝着东院的方向拐。

久而久之,连暗中揣测的下人都没了兴致,再也无人费心算计他的行踪。

此事渐渐传出东宫,宗室之中不乏私下窃语之人,皆说太子偏爱李侧妃,分寸失了些。

可议论归议论,没人敢将这话摆上台面直劝谏。

萧长瑜虽说对李卿月格外上心,却从未因儿女私情耽误正事。

每日按时上朝处理公务,朝堂之上该力争的国策分毫不让,该驳斥的谬误也绝不姑息,行事条理分明,半分乱象都无。

旁人纵然心有微词,奈何太子宠妾却不误朝政,根本寻不到由头上折参奏。

唯独李卿月知道,萧长瑜只是在做一场自污大戏。

可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

就像萧长瑜,白日公务再忙,他也要挤着时辰陪她。

她临窗闲翻书卷,他便静静坐在一旁,不吵不闹,只定定看着她;

她院中侍弄花木,他便立在廊下候着,目光寸步不离落在她身上;

用膳必要同席,歇息必要同屋。

外人看他沉稳冷肃、威仪深重,可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松弛又黏人。

尤其入夜之后,他更是半点储君架子皆无。

明明白日政务早已尽数理清,偏是不肯早睡,只将她圈在怀中,慵懒厮磨,絮絮碎语、温存缠绵,夜夜缠到更深漏尽才肯安歇。

世人皆惧太子孤冷难近、心性淡漠,唯独在她李卿月面前,萧长瑜才会像卸下所有克制,依赖得坦荡,真实得不像话。

李卿月则永远配合着,时不时的还飙起了戏。

两人之间看起来仿佛是世上最相爱的恋人。

除了和萧长瑜互演,李卿月每隔几日还会去太子妃处走动。

往来次数多了,连素来谨小慎微的程嬷嬷都省去了通传的步骤,远远望见她的身影便主动打起门帘,随口一句“侧妃来了”,语气平淡得如同诉说窗外起风一般寻常。

有一回萧长瑜整整七日留宿东院,半步未曾踏足正院。

第七日夜里,帐内春暖,温存渐歇。

李卿月枕在他心口,良久才微微抬身,轻声开口:“殿下,明日您该去正院了。”

彼时萧长瑜正慵懒地揽着她的腰身,指尖轻轻摩挲她柔软的衣料,动作倏然一顿。

“明日乃是十五。”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牢牢握在掌心,语气软却清醒,

“宫中规矩,初一、十五太子需留宿正院。

这七日殿下都留在东院,妾身不曾催促,是私心贪恋与殿下相伴的安稳。

可明日十五,殿下若是依旧不去,外人非议只会尽数落在妾身身上,妾身不怕这份风浪,只怕殿下会有麻烦。”

萧长瑜沉默半晌,伸手将她更紧地拢入怀里,低声淡淡道:“你倒是事事都替我考虑周全。”

“这是妾身的本分。”李卿月轻轻叹气,“妾身不怕狐媚惑主的名声,只怕有人会误会怪殿下偏私逾矩,沉迷美色。”

萧长瑜听完久久无,片刻后俯身替她掖好被褥,在她额间落下一记轻吻,黑眸沉沉一瞬不瞬凝着她,眼底藏着委屈,亦藏着无可奈何。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明日早朝结束,孤便立刻回来。”

“回来便回来,殿下何必说得这般郑重。”

李卿月拉过锦被遮住大半张脸颊,只露出一双弯弯含笑的眼眸,温顺窝回他怀中。

次日一早,萧长瑜上完早朝,依着规矩去往正院。

沈书筠正在东侧次间核对当月东宫宫务簿册,听闻程嬷嬷通传太子驾临,当即放下手中狼毫,起身去往花厅迎候。

萧长瑜踏入厅堂时步履平稳,面上神情端谨克制,与往日前来正院的模样别无二致,冷淡温和,不偏不倚。

他有条不紊询问当月宫内事务、皇后近日起居,又问起东宫有无棘手事宜需要他出面处置,说完便端起程嬷嬷奉上的普洱,浅尝一口,随即搁置桌面,再也不曾碰过。

沈书筠心知他素来嫌普洱滋味厚重,在东院早已习惯饮用李卿月亲手冲泡的龙井,却不点破,只自顾端起茶盏,慢条斯理饮茶。

等到第二盏茶水见底,萧长瑜忽然出声发问:“这段时日,她时常来正院走动?”

沈书筠轻轻放下茶盏,语气淡然:

“约莫隔上一两日便会前来一回,有时会带一碟点心,有时捎来两本新奇书卷,也有什么物件都不带的时候,进门便坐在我身侧,天南地北随意闲谈。”

“都聊些什么?”

“无话不谈。她新读了什么话本诗书,我整理宫务时瞧见的趣事,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毫无顾忌。”

萧长瑜静默片刻,指尖在梨花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两下,似在斟酌措辞。

“她可曾……同你抱怨过什么?”

“抱怨什么?”

“抱怨孤,抱怨东宫拘束,或是埋怨日子过得烦闷。”

“从未有过。”沈书筠坦然作答,短暂停顿后又补充一句,“她唯独同我提过一次,说殿下太过黏人。”

萧长瑜叩击桌面的指尖骤然停住,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种小事,她竟也同你说起?”

“她待我素来坦诚,无话不谈。”害怕萧长瑜多想,沈书筠又补充道,“殿下不必心生芥蒂,她提起殿下黏人之时,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半分埋怨的意味都没有。”

萧长瑜重新端起那盏不合自己口味的普洱,又仰头饮下一大口。

这一口远比方才长久,茶水咽下的瞬间,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淡、难以掩饰的笑意。

沈书筠将这细微神色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只低头端起自己的茶盏,静静饮茶。

花厅内陷入片刻静谧,窗外栽种的山茶被风轻轻吹动,几片艳红花瓣簌簌落在积雪之上,点点嫣红宛若胭脂晕开。

几日过后,李卿月再度登门正院。

她来时,沈书筠正在后院打理一丛被厚雪压弯的青竹,手中握着细竹竿,轻轻敲落竹枝堆积的积雪。

李卿月快步上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竹竿,将剩余几株翠竹上的积雪尽数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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