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但凡在李卿月身上做一点文章,李富安第一个不答应。
至于太太,李卿月刚穿来时还琢磨过要不要跟她搞好关系。
观察了两个月就放弃了,太太骨子里瞧不起庶出的,这是改不了的。
她也不在意,面上礼数周全就够了。
倒是太太先沉不住气。
大儿子天天护着那个庶女,二儿子虽然话不多,但谁要是在他面前说李卿月不好,他当场就翻脸。
太太开始慌了。
她不怕李富安多疼一个庶女,她怕的是自己亲生的两个儿子被人拐走了心。
所以太太换了一种打法。
不再冷着脸对她,反而开始和颜悦色起来。
吃穿用度上挑不出毛病,逢年过节该给的赏赐一分不少,见了面还要拉着卿月的手说几句“月儿又长高了”“大姑娘了,该给做几件新衣裳”之类的体己话。
李卿月面上比谁都乖巧,笑着应着,谢恩谢得情真意切。
但她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好人。
上一次太太在语上敲打她,说她跟两个哥哥走得太近不合规矩,话里话外带着刺。
李卿月当面一句没反驳,回到自己院子掐了掐大腿逼红了眼眶。
李富安来看她的时候,她先是笑着说“太太夸我了”,又在追问下“不小心”漏出一句“太太说我不该总去找大哥二哥,怕惹闲话”,末了还要补一句“太太都是为我好”。
李富安当晚回了正院,第二天太太的脸色难看了好几天,连着好些日子没敢再找卿月的麻烦。
太太吃了这个暗亏,收敛了一阵子。
但她是不会死心的。
等她稍微大了些,去正院请安时,太太拉着她的手,笑得比平时都亲热,拉着她坐下说了好一会儿闲话。
说着说着,话锋就转了。
“月儿今年十五了吧?”太太端起茶盏,语气漫不经心的,“姑娘家大了,终身大事也该盘算起来了。
太太我这些日子替你相看了一门亲事,对方虽说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也是正经的官身。
青石县的孙县令,虽说地方偏了些,可他到底是朝廷命官,你一个商户庶女能嫁过去做正经的二房,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太太我也是为你好。”她拍了拍卿月的手,笑容慈爱得像真的一样,“商户女能进官家的门,你这辈子就有了靠山。
到了那头虽说不是正室,可到底是官家的人了,比嫁给那些商贾人家强出多少去。”
李卿月听着,嘴角的笑意一分都没减,甚至还微微红了脸,低头说了句“卿月听爹爹的,爹爹说好,那就好”
放在膝上的手指却不自觉的收紧了。
孙县令。
青石县。
前世原主最终的归宿之地。
太太把这门亲事说得天花乱坠,就差没把“你一个庶女能攀上这种亲事是祖上烧高香”写在脸上。
可卿月心里清楚得很,那姓孙的是什么货色,他的正室夫人又是什么货色。
太太是真的觉得这门亲事好?
还是只想把她这个碍眼的庶女远远地打发了,眼不见为净?
她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眼里全是冰冷。
当天傍晚李富安从铺子上回来,李卿月照常端茶倒水,陪着说了会儿话,神色如常。
只是在李富安起身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叫住了他,欲又止地张了张嘴,又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爹慢走”。
李富安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看不出来。他复又坐下了:“有话就说。”
卿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太太今天……给女儿说了一门亲事。说是青石县的孙县令,让女儿去做二房。太太说这是天大的福分,商户女能进官家的门,是女儿高攀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李富安,目光里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困惑:
“女儿不懂这些,就是……那个孙县令,女儿从未听说过,也不知道人品行不行。
太太说地方偏了些,可女儿不怕偏,女儿就是想着……要是我嫁得太远,以后想见爹一面怕是难了。”
说完李卿月自己先笑了笑,像是在笑自己不懂事:“女儿想多了。太太不会害我的,爹也别怪太太,太太都是为了我好。”
这几句话,一句都没说太太的坏话。
甚至每一句都在替太太开脱。
但“想见爹一面怕是难了”这八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李富安心窝里。
他这辈子最吃这一套。
李卿月太清楚了。
李富安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没在卿月面前发作,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说:“这事儿不急,爹再想想。”
当天晚上正院那边传了多久的话,下人们谁也说不清。
只知第二天一早,丫鬟们就听见太太在屋里摔了一只茶盏,声音大得连院子里都听得见。
而卿月照常去正院请了安,照常笑着叫了声“太太”,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门亲事,此后谁也不曾再提起。
日子照旧过着。
卿月依然是那个规规矩矩、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庶女。
在先生眼里,她读书识字比别的姑娘强些,可也强得有限,从不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没人觉得她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她爹觉得她贴心,两个哥哥觉得她懂事。
可她手里却攥着的,是整个李家最核心的东西。
丫鬟青黛快步进来:“姑娘,赵账房来了,说姑娘要核对的账本都带齐了。”
李卿月点点头,放下茶盏。
院墙外头那座三层高的藏,最上面一层锁着李家近五年所有的生意往来记录。
钥匙两把,一把在她爹身上,一把在她手里。
这是她用了十年时间攒下的。
人脉、信息、银钱,还有她爹无条件的信任,两个嫡兄毫无保留的偏袒。
距离皇帝再次南巡还有些时日。
前世被当成烫手山芋丢来丢去的那一幕,她不会让它重演。
至于今天故意在她爹面前上眼药,纯属是因为她记仇,不想让太太好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