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养心殿坐到深夜,李卿月找过来时殿里只点了一盏灯。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攥得很紧。
她说“我在呢!一直都在!”
他没有应,只是又攥紧了些。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从承乾宫回来后,我有一回发高热,额娘当时守了我一整夜。”
就那么一回,他记到现在。
李卿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他的手合在掌心里。
又过了很久,李卿月轻声说,“你还有弘晖,弘s弘盼和弘时,当然,还有我。”
他偏过头来看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烛火下亮亮的望着他,还是当年那个模样。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风,吹得了枯树上最后一条的枝丫。
雍正十年,南方多处大水。
急报递进养心殿时胤g正在用膳,放下筷子就去了书房,连熬了四五天,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
第五天凌晨他终于把赈灾的章程全部敲定,搁下笔从案后站起来,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太医守了整整两天。
弘s从宫外策马赶回来,跑得袍角都掀飞了。
满殿朝臣排着队等消息,李卿月守在榻前,两天没合眼。
她给他换额上的帕子,给他喂药,给他擦手,每一件事都亲历亲为。
碧桃红着眼眶在边上站着,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沉默地做着该做的事,好像只是在照顾一个寻常发热的病人。
第三天胤g终于退了热。
他睁开眼时,她正低着头拧帕子,侧脸映在烛火里,安安静静的。
她抬起头,看见他醒了,走过来,把他额上那方凉透的帕子揭了,换了一方温的搁上去,动作很轻,然后便坐回了榻边的椅子上,继续拧下一方帕子。
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胤g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发现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从前在王府里他发个热她都能红眼眶,如今他倒了两天,她连眼圈都没红。
他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发不出声。她便把温水端过来喂了他两口,又坐回椅子上,继续沉默地拧帕子。
他忽然有些慌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她不哭,他反倒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
病好之后他终于知道那慌从哪来了。
整整半个月,李卿月没有跟他主动说过一句话。
他问她今日做了什么,她说看账本;
他问她晚膳用得如何,她说尚可;
热不热,不热;
累不累,尚可。
温顺规矩得,根本不像他的妻。
他熬了一天就熬不住了,下了朝就往坤宁宫跑,带了不少李卿月喜欢的好东西。
没想到,她看他一眼,叫了声他的名字,“爱新觉罗胤g。”
他听着心里更堵得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