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被吴总管临时抓到勤政殿伺候时,她正揣着新出锅的酥饼去找柳嬷嬷。
看起来只是单纯路过,正好被吴昶逮到。
她揪着衣袖,磨磨蹭蹭好半晌,才站到了该站的位置。
吴昶急得很,陛下好不容易要点吃食,他当然要火急火燎去办好。
偏这丫头没点眼力见,吴昶看得欲又止。
还真是被惯坏了,守个门都磨磨蹭蹭的。
可看在柳嬷嬷的面子上,他也不好说人家什么。
毕竟柳嬷嬷有多喜欢这丫头,他们几个交好的都清楚,就差认个干女儿了。
柳嬷嬷一生未嫁,无儿无女,阿娇在她心里的分量,不比亲生的差多少。
大家都是交好的,该照看的时候照看一下。
吴昶想得仁慈,架不住瞬间变脸。
都不是她干活磨蹭的理由。
他心里盘算着,改天得跟柳嬷嬷说道说道。
把人安顿在该站的位置,吴昶火燎屁股地走远了。
听着一门之隔的o@声,阿娇老实垂头,思绪有些飘忽。
她本是御花园伺候花草的小宫女,平日里最大的烦恼是蝴蝶兰浇多了水会烂根,或者是那株从江南运来的牡丹能不能熬过北地的春天。
阿娇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安安稳稳地熬过剩下的八年,待到年满二十五就出宫去。
用她攒下的银子,找个样貌不错的郎君,每日吃吃喝喝好不自在。
可她生了一张不该生在宫女脸上的脸。
这事怪不了任何人,要怪只能怪她爹娘把好相貌都传给了她。
阿娇的五官精致却不锋利,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天然的懵懂,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下垂,像只不知世事的幼鹿。
偏生皮肤又白,在御花园也没干过多少粗活,挣来的月例都花在自己身上。
皮肤养得跟上好的羊脂玉似的,站在花丛里,连花都被比了下去。
入宫四年,阿娇刻意不打扮,不招摇,怕惹眼,还留了厚重的刘海,当值的时候永远低着头,下了值就窝在住处,很少出来走动。
御花园的掌事姑姑觉得她本分,知道她的难处,对她也是多照拂几分。
毕竟谁不知道,贵妃面上和善,私下最是善妒。
可运气这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那日正是三月十二,春光最好不过的日子。
贵妃娘娘不知怎么来了兴致,说要到御花园赏花。
阿娇看见人时已经来不及躲了,她正在给新移栽的海棠浇水,身上穿着最寻常的青色宫装,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亮色。
她想,头更低一点,应该看不到的。
贵妃的銮驾停在园门口,阿娇和几个小宫女齐齐跪在石子路旁。
环佩叮当的声音由远及近,阿娇先是闻见一股浓郁的沉水香,接着是一双绣着金凤的大红缎面鞋停在了她面前。
“抬起头来。”
贵妃的声音是好听的,但再怎么好听,落在阿娇耳朵里,跟尖锐刺耳也没差。
阿娇缓缓抬起头,目光始终落在贵妃的裙摆上,不敢往上移。
沉默持续了几息。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贵妃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你是这园子里伺候的?”
“回娘娘,奴婢是伺候花草的。”
话说出口才发现,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真是没有半点眼力见,跪在这里作甚,平白扰了主子去路,既然这么喜欢跪着,那就跪一个时辰吧。”
贵妃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阿娇跪在原地,面色发沉。
腿从剧痛到麻木,又从麻木到完全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只能告诉自己,幸好不是夏日,不怕中暑。
又咬着舌尖,用疼痛逼着自己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