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沈娇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白子,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了不得的棋路。
翟趑坐在对面,姿态比她要端正得多,脊背挺直,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枚黑子,正不急不慢地转着。
赵将军带着两个人闯进来,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沈娇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像是没听见那阵动静似的,依旧盯着棋盘看,过了好久才慢悠悠地将手中的白子落下去。
棋子叩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安静的殿内回荡开来。
翟趑更不会理。
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赵将军站在殿中央,脸色沉得像外头的天。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往前走,就那么站在原地,腰间的刀鞘反射着炭火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这态度看着不像是来捉人。
倒像是来复命的。
事实上,确实如此。
不,更准确地说,明面上就是如此。
赵将军站在那一不发,一切都只需要按计划来就好。
今日前来,他就没想过回去。
门口半晌没有动静,沈娇终于抬头。
她看了一眼赵将军,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面色紧绷的副手,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对面的翟趑,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翟趑朝她挑眉,眉眼间看向棋盘,示意她再不动手可就输了。
沈娇低下头,重新看向棋盘。她伸出手去,拈起一枚白子,动作轻巧得像拈起一片花瓣,却很果断。
白子落定。
整盘棋的局势在一瞬间彻底倾倒。
方才还占据上风、步步紧逼的黑子,大龙被拦腰截断,原本看似固若金汤的阵线转瞬之间四分五裂。
那些被围困的白子非但没有被吃掉,反而借着这一步活了过来,反过来将黑子逼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翟趑看着棋盘,嘴角动了动,眼底都是笑意。
殿中的赵将军始终没有动作。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铁铸的雕像,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他的目光一直在朝殿外无声地扫视,像是在等待什么。
气氛凝滞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个小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甲胄上沾着雪水,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留下一串泥泞的脚印。
他冲到赵将军身边,附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连近在咫尺的人都听不清。
赵将军的脸色骤然变了。
一瞬间的惊诧显露无疑。
沈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施施然起身,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顺手理了理裙裾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她走到那个已成定局的棋局旁,看向赵将军,目光清澈坦然。
“你们在找她?”
话音落下,屏风后面有了动静。
江川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容f被堵着嘴,双手反缚在身后,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一道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红痕。
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地盯着沈娇,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哪怕听不清,也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而在她身后,江川的手始终按在她的肩头,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没有一处是对待皇后该有的态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