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宣旨,没有通传,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围住了,便不动了,像一圈铁铸的围墙,将那座明黄色的帐篷孤零零地箍在中央。
翟趑本人没有进帐。
他就站在帐外三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秋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角,露出一截苍白的腕骨,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那座帐篷。
他只要站在这,便足够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片刻,许多人都涌出来看,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站着,伸长脖子张望,低声交换着惊骇与兴奋交织的眼神。
之前那些流在这一刻被彻底坐实。
若不是皇后做的,九千岁怎么可能带兵围了她的帐子?
有人在人群中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的结局:
“早就说了,肯定是皇后。你看,这不就应验了?”
“那之前长公主跋扈的那些传,怕也是皇后故意放出来的吧?”
这话没有人回应。
也,没有人反驳。
所有的话都像石子投进了深水,激起一圈圈赞同的涟漪。
御营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像围观一场蓄谋已久终于拉开帷幕的好戏。
没人觉得这事不该闹大,也没人质疑玄甲卫是否有围困皇后的资格。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尘埃落定的结局。
皇帝知道消息的时候,正躺在龙帐中闭目养神。
准确来说,他不是“知道”的,是有人故意让他知道的。
江川在外一向秉持他主子的神态,冷脸,话不多。
对皇帝倒是态度恭敬,措辞谨慎,三两语便将玄甲卫围了皇后寝帐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
来时的药确实很猛,这两日他已经咳血了。
被这话一刺激,皇帝总觉喉咙里重新泛起腥甜。
*
翟趑来的时候,皇帝半靠在龙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病容之下是一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帐中没有旁人。
翟趑行完礼,微微垂着眼帘站在一边,姿态说不上恭不恭敬,礼数却是周全的。
偏偏他周全的礼数里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皇帝没有绕弯子,声音因为病痛而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铅块:
“你带兵围了皇后的帐子,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大{的皇后是个谋害公主的毒妇?”
翟趑抬起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困惑还是无辜。
“臣以为皇上最疼长公主。长公主此番一脚踏进鬼门关,险些丢了性命。臣彻查此事,掌握了皇后是凶手的线索,自然要采取措施。”
他顿了顿,看着皇帝的眼睛,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恳:“臣以为,皇上会要替公主出气。”
毕竟,他一直是那个疼爱长公主的好兄长,不是么?
在其他姐妹接连成亲或是和亲时,他一直放纵沈娇被“娇宠”,养成娇纵任性的性子,不才好突出他的兄长的维护?
也像向世人证明,接二连三被他送出去的公主并不是他已经被磨灭了人性,也不是他要靠着公主才能维持某些平衡?
翟趑一直都知道,皇帝很虚伪。
虚伪到令他作呕。
皇帝被他这番话堵得胸口一窒,一口气没上来,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好半晌才缓过劲来,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翟趑。
“你把事捅这么大,皇后下不来台。”
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小七怎么办?”
小七的生母已经没了,生母低微,养母有瑕。
他日后在前朝如何自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