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本水利疏浚的折子,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无趣得很。
屏风外头安静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周远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试探:“千岁,这……”
“继续。”
翟趑的声音不咸不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周远几人到底在官场上滚打了几十年,很快就稳住了心神,接着方才的话往下说。
只是语气明显比之前快了几分,恨不得赶紧说完赶紧走。
沈娇听了一段,是江南盐税的事。
她打开窗,随意招了个小太监,让他把春檀叫来。
主仆俩隔着窗户,递了一盏莲子羹。
冰镇过的莲子羹清甜软糯,入口即化,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外头的议事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成了沈娇百无聊赖中的催眠曲。
极阁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漫上来,不像冰鉴那样生硬,倒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软软地裹住人。
沈娇意识放松,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什么东西拂过她的脸颊。
一下。
又一下。
像是春日里被风吹乱的柳枝,轻柔地、若有似无地扫过皮肤。
泛起一阵痒意。
沈娇皱了皱鼻子,不满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几缕垂落的黑发,正悬在她脸颊上方,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晃动。
问题是这个角度怎么看都不是她的头发。
翟趑就侧躺在她身旁。
他撑着额角,半倚半靠地占去了软榻外侧的小半边,一腿微曲,衣袍的下摆不知何时蹭上来几分,露出一截素白的中裤。
本就不大的软榻被他这么一挤,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
他还好意思躺得四平八稳。
沈娇的目光从他的衣摆一路往上,许是躺着的关系,他的领口微微敞开。
啧,这样的姿色放在外头,她也是愿意的。
但她没空想这么多,因为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不知是他压根儿没睡着,还是被她醒来的动静惊动了,总之在她目光抵达的那一刻,翟趑缓缓睁开了眼。
眼底一片清明。
没有往日的寒光,没有杀意,没有算计,也没有平日里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
就只是看着她。
沈娇觉得,这样的他有些……乖。
这个念头一出,沈娇第一个骂的就是自己。
比她还要嚣张、恶毒的人,乖什么?
乖到杀人不眨眼吗?
顶着他的视线沈娇缓缓勾唇,然后她伸手,抓住了飘在她眼前的那几缕头发,用力一扯。
翟趑的头皮被扯得微微偏了偏,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堂堂九千岁。”沈娇挑眉,把那几根头发在他眼前晃了晃:“竟然爬本宫的床榻?”
“呵。”
他没去管被她扯住的头发,空闲的那只手忽然抬起,落在她腰侧,往里一收。
沈娇整个人被带着往前一贴。
夏衫单薄,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他的体温清晰地传过来。
比她凉一些,像他的人一样。
可他掌心贴着她后腰的那一块,却又烫得惊人。
两人之间最后那点空隙被抹去。
翟趑垂下眼,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身下,在那张紫檀软榻上停了一息,然后不紧不慢地抬起来,重新落回她眼底。
“这是公主的榻?”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