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春檀快要将翠微按倒在地的时候,一道脚步声从假山后传来。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紧不慢。
“长公主好大的威风。”
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是刚睡醒的猛兽,懒洋洋的调子却不能让人掉以轻心。
沈娇眉头一皱,转头看去。
假山旁的海棠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袭玄色的蟒袍,腰间束着墨玉带,长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余发散落在肩侧。
容貌生得极好,剑眉,薄唇。
可最让人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
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像是暗夜中的寒潭,看人时没有任何温度。
翟趑。
掌管东西两厂的九千岁,大{朝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人。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亲随,个个腰佩绣春刀,步伐整齐如一,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鬼差。
海棠花瓣飘落在翟趑的肩头,他也不拂,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明明是个阉人,却能有这么大排场,还能穿私服。
可见他的实力。
沈娇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意外。
她知道翟趑如今权势滔天,可她从没想到,这个阉人竟敢在御花园里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还敢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翟趑。”
沈娇直呼其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你不在东西两厂待着,跑到御花园来做什么?这后宫之地,带这么多锦衣卫难道合适?”
翟趑停下脚步,距离沈娇不过三步之遥。
他垂眸看着面前这位骄纵的长公主,目光从她扬起的下颌越过,最后落在春檀还按着翠微肩膀的那只手上。
“放了她。”
两个字,没有任何前缀,没有任何客套,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是吩咐。
摆明了没把这位人人敬怕的长公主放在眼里。
春檀僵住了。
她按着翠微的手虽然没有松开,可她的腿已经在发抖了。
她悄悄看向沈娇,想从主子那里得到指示。
沈娇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盯着翟趑,一字一句道:“翟趑,你是在跟本宫说话?”
翟趑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再看沈娇一眼,而是微微偏头,对身后的锦衣卫亲随做了一个手势。
两个锦衣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翠微,轻轻松松地将她从春檀手中夺了过来。
春檀被推得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幸而被身后的侍女扶住。
“翟趑……”
容f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翟趑看向容f,目光中的冷意稍稍退去几分,淡声道:“皇后受惊了,臣送皇后回宫。”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翠微,“至于这个宫女,臣会让人教她规矩,日后不会再有今日之事。”
他说的是“教她规矩”,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这话里的分量。
被锦衣卫带走“教规矩”的人,从来没有全须全尾回来的。
容f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看了沈娇一眼,低声道:“本宫知道了。”
沈娇站在原地,看着翟趑的人簇拥着容f离开。
临行前,容f看她最后一眼的眼神意味深长。
她哪里想到那么多,只觉得容f这个贱人肯定又是在利用旁人在下她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