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羊脂玉如意,一整套赤金头面,还有一只老坑翡翠镯子,水头好得在烛光底下几乎要淌出水来。
送礼的竟然是陈妈妈。
可见老太太对这门婚事的看重。
沈娇接了东西,一样一样看过,最后把那镯子套在腕子上。
玉贴着皮肤,温温凉凉的,她转了转镯子,对陈妈妈说:“替我谢过祖母。”
算是改口了。
陈妈妈喜笑颜开地带着沈娇准备的东西走了。
老太太那边她要早点回去伺候,硬是不肯留,说是要赶紧把这份喜气带给老太太。
厅里没了人,萧衍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看她腕间的翡翠在烛火下流转着幽光。
“祖母眼光高,能得她这样看重,是我的娇娇厉害。”
沈娇偏过头看他,鼻尖擦过他的脸颊:“不是你替我说好话了?”
萧衍笑着没答,低头吻住了她。
是她自己的本事。
是她娇气的性子却能审时度势跟祖母示弱。
是她耐着性子一日日陪出来的结果。
或许当初她在他跟前装乖是刻意为之,存的是利用他的心。
但他欣喜。
她终究选择的是他。
*
婚后他们在启城又住了一年。
这是萧衍自己求的,说沈娇自小依赖父母,这次回京,怕有许久不能见面。
沈硕的身份要调回京,确实还要几年。
那时候,沈父跟林氏还会不会回京都说不定。
沈父知道他是心疼女儿,嘴上说女婿太惯着她,心里却熨帖得很。
这一年过得慢悠悠的。
春日里萧衍带她去城外看桃花,她嫌太阳晒
他便让人在桃林里支了纱帐,摆上她爱喝的青梅茶。
夏天她在廊下纳凉,他坐在旁边替她打扇,扇着扇着风全往自己那边去了。
沈娇瞪他,他就把扇子还回来,趁机在她指尖上亲一下。
秋天他不知从哪弄了一只雪白的狮子猫回来,说给她解闷。
结果那猫只黏萧衍不黏她,气得沈娇三天没理那只猫。
冬天两个人窝在暖阁里,她看话本,他看公文,各看各的,脚在毯子底下勾勾缠缠。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舒心到沈娇偶尔会恍惚,这夫君体贴到,不像是她抢来的。
回京是在第二年的秋天。
京城里早得了消息,沈娇的身份并未刻意隐瞒。
两人复杂的关系,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可这些闲话沈娇一句都没听见。
周瑾比他们先回京半个月,按着他的要求把府里上下打理妥帖。
连正院的桂花树都让人重新移了几株沈娇喜欢的金桂。
角落还栽种了几株罕见的昙花。
他们回京那日,萧衍扶她下马车的时候,当着满街的人,弯腰替她理了理裙摆上沾的一点尘土。
旁边等着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当年那个连笑容都欠奉的萧国公,如今居然会当街蹲下给妻子整理裙摆。
这还没完。
回府后第一次宴客,萧衍请了几位素日来往亲近的同僚。
席间有人玩笑说国公夫人好福气,嫁了咱们京城最冷面的郎君。
彼时沈娇同他们的夫人一桌,两桌就隔着一座屏风。
萧衍往碟子里剥蟹,闻头也没抬,让周瑾把放满蟹肉的碟子送到沈娇那边,语气淡淡地说了句:“是我好福气。”
满座寂静了一瞬。
那位同僚干笑两声,赶紧换了话题。
后来京城里就传开了,说萧衍续娶的那位沈氏不知有什么手段,竟把个冷心冷情的人拿捏成了绕指柔。
有人说她是狐媚子转世,有人说她家学渊源会蛊术,还有人说萧衍是被下了降头。
沈娇听丫鬟学了这些话,笑得伏在桌上直不起腰。
萧衍从外头回来,看见她笑成那样,走过去把她捞起来,问她笑什么。
她把那些话学了一遍,他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说了句:“说反了。”
“什么说反了?”
“是我使了手段,是我被拿捏了。”
他低头看她,目光里盛着一整个秋天的温柔。
“是我想方设法、费尽心机,才把娇娇娶回来的。”
沈娇望着他,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娇媚的自己。
许久,她傲娇地点头:“娶到我这么好的妻子,确实是你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