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不会抛下我的,对吗?”
他的手还在她背上轻抚,一下,一下,节奏未变。
可沈娇分明感觉到那掌心更烫了,熨贴在她皮肤上,像一枚烙铁。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衍的手臂开始收紧,久到空气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
沈娇闭着眼睛,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一下“嗯”很轻,像是梦呓。
萧衍的手臂顿了一瞬,而后缓缓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胸腔里的心跳隔着皮肉传过来,沈娇数着那越来越快的节拍,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在紧张。
堂堂萧国公,杀伐决断从没皱过眉头的人,竟然在紧张。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簌簌作响。
更深露重,不知是谁的院子里还亮着灯,一点昏黄的光远远透过来,落在纱帐上,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沈娇在那片暖光里闭上眼,想起始终在正院养病的沈妍。
不知道她得知这个消息,还能不能睡得着。
*
沈娇没想到回家那天来得这样快。
她一直在前院住着,日子过得倒也算清净。
只是近来府中幕僚来去匆匆,脚步比往日急了些,廊下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
偶尔飘来一两个词,什么“密诏”“禁军”“宫门”。
萧衍不说,她便不问。
真正知晓天翻地覆,还是陛下病逝、五皇子登基的消息一并传来那日。
萧衍难得回了后院,褪去一身风尘仆仆的寒意,漫不经心地将朝堂上的血雨腥风说给她听。
太子偷窥帝王行踪被贬,三皇子、七皇子接连起事被废,禁军中一夜换了三位统领,五皇子在乱局中稳住局势,最终登临大位。
那些惊心动魄的事,被他用平淡的语调说来,像是在讲一桩无关紧要的闲事。
沈娇望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意识到,他在这场夺嫡风暴中扮演的角色,怕是比外人看到的要深得多。
那些他轻描淡写带过的“恰好”“碰巧”“顺水推舟”,每一个字背后大约都埋着缜密的筹谋和不可告人的交易。
从龙之功。
这四个字压在谁身上都足以光耀门楣。
但压在萧衍身上,不过是为他本就煊赫的国公府再添一层金。
沈娇想,他大约是满意的,虽然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她更是满意,按萧衍之前的承诺,他们去启城的步调可以提上日程。
总算能光明正大收拾行李,沈娇靠在榻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没想到临到这时,她反而没了那份激动。
“沈妍跟着一块去。”
萧衍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娇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哦。”
她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沈妍是国公夫人,萧衍明媒正娶的妻子,他要去沈家,沈妍自然该当同去。
按道理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好想的。
萧衍看着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带着一种莫名的餍足。
他伸出手臂,将她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慵懒而随意。
“和离书她签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