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汤微苦,回甘悠长。
这局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在外逛了两个时辰,后半程萧衍一直依着她,要去哪就去哪。
走了这么久,沈娇觉得自己对那条街再没了兴趣。
回府后倒头就睡。
既然出过府,沈娇思虑再三。
隔了两天终于去了慈安堂。
拖了这么久,再次跨入慈安堂,好似没什么变化。
院外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它褪去了剩下的绿意,染上一抹倦意。
廊下的小丫头还是在那个地方偷懒。
递水的小丫头依旧笑意盈盈。
沈娇端着茶盏,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来之前她想过许多种可能。
老太太不会待她如初好像是必然的走向。
如今她跟萧衍搅和在一起是事实。
说得难听点,无媒苟合。
沈妍还因为她病在正院,国公府后院看起来因为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娇本可以不来的。
可她们如今都在一个屋檐下。
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来探探老太太口风。
事实证明,她来对了。
老太太还是那样和颜悦色,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靠在罗汉床上,拉着她的手问她近日睡得好不好,胃口可好些了,秋凉了可有添衣裳。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国公府这些事她从不知情,或者都不在乎。
沈娇还是那个隔一日就来送吃食的娇俏丫头。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聊了许久,从桂花糕的方子聊到今年秋冬花品择选。
谁都没有提萧衍,谁都没有提沈妍。
最后老太太握着她的手,干瘦的指节微微用力,握了许久。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反复复好几次,终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
是因为她跟孙子妥协,愧对面前只想回家的小丫头。
“委屈你了,娇丫头。”
只此一句,再无别话。
从慈安堂回来,沈娇无事一身轻地靠在榻边。
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晚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吹进来,拂起她鬓角的碎发。
她闭着眼睛,把老太太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许多遍,也没嚼出什么别的滋味来。
沈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妍该生气的。
可惜了,她如今不好去见她,怕她气糊涂了。
萧衍回来的时候就见她这副慵懒的模样。
歪在榻上,一只手垫在脑后,衣裙散开,像只餍足的猫。
过了夏日炎炎的时候,她穿衣就没那么随意了,里头的中衣严严实实系到领口,外头罩了件秋香色的褙子,从头到脚裹得规规矩矩。
不像之前在芙蓉坞,他偶然撞见她刚沐浴完,只着一件轻纱,水汽未干,灯影里朦朦胧胧的,连里头水红色的肚兜带子都看得分明。
萧衍想起那个场景,眸子暗了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