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又坐了一会儿,陪着沈妍说了几句闲话。
她看着沈娇坐在绣墩上的样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说话时垂着眼睫,偶尔抬眼看她一下,又飞快地移开,像一只胆小的雀。
太乖了。
乖得不像真的。
本也不是。
在沈家是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如何会是胆小的性子?
不过是被她这几个月磋磨成这样的罢了。
沈妍焦躁的情绪得到片刻的缓解。
但狐狸终究是狐狸。
再如何短暂地乖顺,终有一日也会挠人脸。
看来要预备送她去启城了。
来的目的已经达成,沈娇起身跟她告辞。
出了花厅,日光劈头盖脸地落下来,照得她微微眯了眼。
柑白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缎子,小声问:“姑娘,夫人都说什么了?”
沈娇没答话,只是慢慢地走下了台阶。
她的步子很稳,脊背很直,方才在花厅里那副温驯乖巧的模样,像是被日光蒸发了一般,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上褪去。
走到回廊拐角处,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正院的方向。
花厅的门还敞着,沈妍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像。
沈娇收回目光,唇角微微翘起。
她的绣技沈妍认得,可她不知道,那双鞋面本就不是为了给萧衍的。
给萧衍,哪里有给沈妍的收获大呢?
以萧衍的冷清,她能胆大到送鞋面了,这段日子该有什么进展,全凭沈妍想象。
而人的想象力,永远比任何语都更具杀伤力。
沈娇慢慢地走回芙蓉坞,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她知道,沈妍很快就会做出决定。
傍晚时分,柿珠端了晚饭进来,小声说:“姑娘,正院那边动静很大。”
柿珠见她感兴趣,犹豫了一下,又说:
“奴婢听一个小丫头说,夫人下午让人去查了国公爷这几日在前院的行程,连哪个小厮当值、什么时辰见了什么人都问得清清楚楚。”
沈娇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查萧衍的行程?
她有这个胆子?
听说沈妍嫁进国公府这几年,从来不过问萧衍前院的事。
外人都道国公夫妇情比金坚,一个不纳妾,另一个对她信任得不行。
可沈娇在府里住了这么久,哪里不清楚?
沈妍比谁都清楚,萧衍最厌恶的就是后宅女眷插手他的公务。
她一向把这根弦绷得很紧,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今日,真是被她逼急了。
沈娇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用茶水压住唇边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急了好呀,越急,她回家的希望就越大。
沈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芙蓉坞里渐渐暗了下来,只有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残红,像一道将愈未愈的伤疤。
她伸出手,接住最后一缕风。
快了。
很快,她就能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