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若未觉,规规矩矩地走到沈妍面前,屈膝行礼:“姐姐安好。”
沈妍抬起眼,目光从账册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淡,像深秋的湖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冷得浸骨。
她上下打量了沈娇一眼,看见她依旧素净的打扮,目光微微顿了顿,随即恢复了那副温和长姐的模样。
“娇娇来了。”
沈妍合上账册,抬手示意旁边的丫鬟搬绣墩来。
“坐吧。今儿怎么想起来正院了?”
这话听着寻常,可“怎么想起来”四个字,咬得比往日重了些。
沈娇在绣墩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照旧乖巧:
“前几日给姐姐请安,见姐姐忙,没好意思多待。今日想着左右无事,便早些过来,陪姐姐说说话。”
沈妍端详她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有心了。”
她转头看向厅中站着的管事媳妇们,不疾不徐地吩咐了几句,将几桩要紧事处置妥当,便摆了摆手:
“今日先到这儿,有什么急事的再来回我,没有的便明日再议。”
众人鱼贯退了出去。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姐妹二人,和沈妍身后立着的大丫鬟青棠。
沈妍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今日一大早你姐夫出府忙公务去了,我听前院的小厮说,他这几日繁忙,脾气也不大好。连带着府里上下都小心翼翼的,倒叫人不安生。”
她说的是萧衍,半点不说沈娇昨日又去书房的事,话头也是抛给沈娇的。
沈娇听懂了。
沈妍是在试探。
看她会不会接话,会不会露出什么端倪。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姐夫为国事操劳,姐姐也多费心,替姐夫分忧才是。”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说不上什么,但沈妍面色已经难看。
沈娇没管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抬起头,脸上浮起一丝犹豫的神情。
“怎么了?”
沈娇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开口:
“前几日……我做了两双鞋袜,原想托姐姐转交给姐夫,算是聊表妹妹的一点心意。毕竟在府上叨扰了这些日子,也没什么能报答姐姐和姐夫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微微泛了红。
沈妍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鞋袜?”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辨喜怒。
“嗯。”
沈娇点点头,又像是怕沈妍误会似的,赶紧补了一句:
“姐姐别多想,只是寻常的鞋袜,比不得姐姐做的精细。”
“我针线活计粗笨,原也拿不出手,只是……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姐姐才好。”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双青色的男靴鞋面来,上头绣着流云纹,针脚细密整齐,分明是用了心思的。
沈妍的目光落在鞋面上,凝住了。
那流云纹的样式――是萧衍常穿的款式。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娇却像是浑然不觉,还在絮絮地说着。
“那日我本想直接送到前院去,又怕唐突了姐夫,想了想还是先拿来给姐姐过目。”
“姐姐若是觉得不妥,我便不送了,权当练了针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