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她咬了咬下唇,将那股酸涩压下去,又低下头去,声音微微发哑:
“姐夫说笑了……我没有躲。”
没有躲。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虚,连她自己都不太信。
萧衍看着她这副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说“没有躲”的模样,心中那根极细的针尖又扎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酸涩。
是心疼。
她在萧家本就过得战战兢兢,他作何还要为难她?
萧衍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
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开了路:“罢了,天色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沈娇如蒙大赦,连忙又行了一礼,脚步匆匆地往芙蓉坞走去。
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用一种怯生生的、带着几分试探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惶恐,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不易察觉的:狡黠。
只是暮色太深,萧衍站在树影之下,没有看清。
他只看清了她转身离去时,那单薄的、微微发抖的背影。
像一枝被风吹雨打过的花,摇摇欲坠,却还拼尽全力地立着。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回廊的尽头,许久没有动。
“爷。”周瑾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咱们回书房吗?”
萧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回廊,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去查查,沈娇在府里过得怎么样。”
周瑾一愣,随即应道:“是。”
萧衍转过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还有,明日让厨房炖一盅银耳莲子羹,送到她厢房去。”
周瑾:“……?”
爷,您等了一天的羹汤没等到,现在还要主动给人送过去?
周瑾觉得自己要大逆不道了,因为他觉得他们矜贵的国公爷此刻有点便宜的样子。
但他什么也没敢问,只是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是。”
萧衍没有再说话,大步流星地走了。
晚风拂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低地笑。
月色初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到沈娇消失的那条回廊尽头。
而此刻,芙蓉坞里的沈娇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不算清楚的铜镜,慢慢地将鬓边的绒花取下来。
镜中的人影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表情。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若有人此刻在场,一定会被这个笑容惊住。
那不是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可怜该有的笑容。
更像一个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志在必得的、从容不迫的笑。
沈娇将绒花放在妆台上,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姐夫啊姐夫……你可别让我失望呀。”
窗外月色如水,洒了满院清辉。
国公府的夜,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水面之下,暗流涌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