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爷今日有些不对。
批公文的时候,每隔一炷香的功夫便要抬头往窗外看一眼。
幕僚来回话的时候,处理这些东西向来不分神的国公爷,竟中途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就连平日里最不耐烦吃的糕点,今日破天荒地让他在书房里备了一碟。
桂花糕、芙蓉酥、莲子茯苓饼,摆了一整盒。
周瑾瞥了一眼那盒糕点,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他记得昨日二姑娘在书房时倒是吃了两块。
那碟子,是今日又让人装满的。
可眼下日头已经偏西了。
申时三刻。
那碗国公府的男主人等了整整一天的银耳莲子羹,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萧衍放下手中的笔,笔杆搁在砚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那声音不急不缓,却让门外的周瑾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周瑾。”
“属下在。”
“去打听打听,”萧衍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沈姑娘今日在做什么。”
周瑾应了一声,转身疾步而去。
他是个办事利落的,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了。
回来时脚步比去时急了些,面上的神色也有些微妙,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萧衍头也没抬:“说。”
“回爷的话:”
周瑾斟酌着措辞。
“沈姑娘今日一大早便去了老太太院里,陪老太太抄了半日的经,又陪着用了午膳。”
“午膳后老太太歇午觉,沈姑娘也没走,就在老太太房里的小佛堂里跪着念了半个时辰的经。”
“后来老太太醒了,又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眼下……还在老太太院里。”
来来去去一大段,每一句沈姑娘后都有一个老太太。
萧衍叩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一整天?”
“是,一整天。”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周瑾悄悄抬眼,看见他家世子爷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不是那种舒心的、愉悦的笑,而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几分凉意的笑。
气笑了。
周瑾在心里默默给沈姑娘捏了把汗。
他们爷平日里情绪极少外露,高兴了是一个表情,不高兴了也是同一个表情,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可今日这反应……倒像是真的上了心。
不,不对。
周瑾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
爷这哪是上心,这分明是……被放了鸽子,面子上挂不住。
对,一定是这样。
萧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是一丛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眯了眯眼,目光越过竹梢,落在远处老太太院子的方向。
她又开始一不合躲着他。
原本的半日变成了整整一日,这是生怕他去抓她?
按萧衍的性子而,本该就此摆手,懒得管她的。
他每日有太多要忙的事,哪里有空跟一个小姑娘家家闹腾?
但他想起她前阵子怯生生又发自内心地感叹他为人真好。
这跟他所知的受尽宠爱的沈二姑娘并不相符。
沈尚书疼爱的嫡女,没道理在他府中被养得怯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