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萧衍踏进正院的时候，沈妍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依旧是一件玄色常服，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白玉冠里，眉目清隽冷淡，像一幅工笔描就的画，好看是好看的，却没有半分温度。

周身还带着书房里松墨的香气，平日里最惹她注目的姿态。

可想到他这个样子跟沈娇在书房待了一下午，沈妍胸口就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

“寻我何事？”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的意思，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一件公务。

沈妍站起身来，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走过去亲手替他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

“夫君先坐下喝杯茶。”

萧衍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平静无波，却能让人从骨子里生出寒意来。

他没有接茶，只是淡淡道：“我很忙，有话不如直说。”

沈妍举着茶盏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慢慢地收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商议，而非抱怨。

“夫君，妾身想与您商量一件事。”

沈妍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二妹在国公府住下也有些时日了，她毕竟尚未出阁，长住在此，于她名声到底不好。妾身想着，等过几日，劳烦夫君派几个人，将她送回……”

“不行。”

萧衍连听都没听完，便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她的话。

沈妍愣了一瞬，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夫君，妾身还没说完！”

“不必说完。”

萧衍终于往里走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启城闹匪的事，你难道不知？那边如今连官道都不太平。这个时候送人过去，与羊入虎口何异？”

沈妍咬了一下嘴唇，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可以派护院。”

“不要命的匪徒会怕你几个护院？”

萧衍微微抬了抬眉，那目光落在沈妍脸上，像一把薄薄的刀片，轻轻刮过。

“沈妍，当初你借着祖母的名义把她留下，如今却要轻易送她去死？”

沈妍的脸色白了白。

她做什么是一回事，萧衍竟然这么明晃晃地指责她，却是她不能接受的。

为了沈娇指责她。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萧衍难得话多，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

“沈娇是你沈家的女儿，是你的亲妹妹。你这个做嫡姐的，本该是她的倚仗。让她孤身留在京城是什么原因不说，如今闹匪的事还没平息，你就要将她往外赶。”

“你这姐姐，当得可真是尽心。”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极轻，却像四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沈妍的心口。

沈妍的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嘴唇微微发抖，半晌才挤出一句：

“夫君误会了，妾身并非要赶她走，只是……”

“只是什么？”

萧衍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形修长挺拔，站在灯火下，将沈妍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目光冷淡而疏离，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下属，而非他的结发妻子。

“沈妍，我敬你是正妻，府中中馈全权交予你，从不干涉。”

“但你也该明白，有些事，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

他的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平和，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钉进沈妍的骨头缝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