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踏进萧府前院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波澜。
虽然这是她计划以来最大的进展。
她在萧家后宅住了几个月,活动的范围始终就那么大。
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穿过那道垂花门,走过那条青砖甬道,站在萧衍的书房门前。
门口守门的下人惊奇地看了她好几眼。
还是头一次见沈二姑娘出来。
沈娇目不斜视,七月暑气正盛,她手里的食盒被太阳晒得烫手。
食盒里的荷叶粥用井水镇过,隔着食盒的木板壁,她仍能感觉到那份凉意在一点点流失。
她有些不耐烦。
不单是对萧衍,还是对自己如今寄居沈妍手下的烦闷。
沈娇收回思绪,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里头的声音低沉,不急不缓,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水花都没溅起一朵。
她推门进去,暑气被一道门槛隔在身后。
书房比沈家的大得多。
三间打通,四壁全是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密密匝匝塞满了书。
像一个小的藏书阁。
南窗开着,光线透进来,被一排排书架切割成疏朗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空气里有旧纸和墨锭的气味,清苦,沉静,像一间与世隔绝的洞穴。
沈娇的目光很快从书房移到窗前的男人身上。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一卷书,闻声抬头。
“来了。”
他曲指轻扣两下桌面,示意她:“坐。”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一句“辛苦”。
好像他叫她来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们之间早就越过了一切繁文缛节。
沈娇微微垂下眼睫,把食盒放在旁边一张空案上,打开盖子,端出一只青瓷小碗。
厨房手艺确实不错,粥熬得稠糯,米粒开了花,几片嫩荷叶切成细丝拌在粥里,色泽碧清。
上面依旧洒了几粒枸杞。
这是沈娇唯一亲自做的步骤。
她在一边坐下。
萧衍比她高出一截,暗中打量她。
这个角度看她的下巴显得尖细,脖颈的线条从领口延伸出来,像一段白瓷。
但她坐姿并不刻意,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是标准的、从小学到大的闺秀坐姿。
后知后觉脸上滑落的水珠,她拿着帕子细细擦去。
一路从前院走到书房,日头毒辣,她鬓边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皮肤上。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走这条路,比想象中远,也比想象中晒。
萧衍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他喝得很慢,不像在喝粥,倒像在品茶。
沈娇注意到他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并不久,沈娇很快移开目光,把注意力放到面前庞大的书架上。
萧衍见她好奇,直接出声:“我这里的书不说很全,还是有点东西,想看什么,可以自己去找。”
沈娇打量满墙的书脊,对他的话表示存疑。
就这个体量,书肆都不一定有他的多。
“姐夫,书架上这么多书,你都看过?”
“大部分。”
“大部分,”沈娇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笑弯了眉眼:“那就是还有没看过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