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萧衍不来,赏花宴也要继续。
但沈娇早已没了兴致,她只是冷眼坐在那里,看着沈妍表演。
看姹紫嫣红中她笑着接受周围那些官夫人的恭维和艳羡,看她高抬国公夫人的矜持,也看她“无意识”地贬低自己。
沈娇只是淡淡勾唇,坐在那里,偶尔垂下眼帘,像在掩盖自己的受伤。
说吧。
这个时候说得越多越好。
宴席还未散去,沈娇借着换衣裳的名义悄声离席。
“姑娘,咱们去哪里?”
柑白见自家姑娘神色落寞,有些心疼。
姑娘在家里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如今却是让大姑娘压了一头。
“都说了是换衣服,自然要先换了。”
换完了再……到处走走,而已。
这一走,就走到了芙蓉坞后面的竹林。
竹林在芙蓉坞的东边,从花园走过去要经过一道月洞门、一条青砖小路。
路两边种了些矮竹,稀稀拉拉的,不算密。
再往前走,竹子就高起来了,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太阳都遮住了。
先前她无意发现,萧衍早上多数时候都会在竹林里练剑。
想来沈妍并不知道他这个习惯,不然也不会把她安排在离竹林那么近的芙蓉坞。
她把柑白跟柿珠留在门口,以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为由,独自进了竹林。
竹林里比外面凉快得多。
五月的天气本就不热,竹林里还浸着一丝凉意。
竹子长得密,把日头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的竹叶上,斑斑驳驳的。
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混着泥土和枯叶的气味,潮湿但不难闻。
沈娇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着两边的竹子,像是在赏景。
她的绣鞋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楚。
不知道萧衍在不在。
她赌的是他在。
她观察过他的规律,基本是早上来。
但今天府里有赏花宴,前头热热闹闹的,他八成会嫌吵,找个地方躲清静。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选,所以来这里碰碰运气。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前面出现了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间有一块天然的大石头,磨得比较平整了,像一张石凳。
石头旁边的竹子被修剪过,留出了一片不大的空间。
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墨色的家常袍子,料子软,领口微微敞着。
宽宽的袖口垂在膝盖两边,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搁在腿上,另一只手撑着额角,半阖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沈娇的脚步没有停。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跟刚才一样慢,一样轻,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石头上坐着人。
她的目光从竹子看到地上的落叶,又从落叶看到头顶漏下来的光斑,自然地、随意地扫过那片空地。
然后她看见了萧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