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豪等了一天,手机屏幕被他点亮了无数次。课间点亮一次,没消息;中午吃饭点亮一次,没消息;下午最后一节课点亮一次,依然没有消息。
他感觉自己的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一部分勉强撑着他的身体坐在教室里、坐在书桌前。
老师在上面讲什么他完全听不进去,草稿纸上写满了乐乐的名字又被他用笔涂掉,涂掉之后又忍不住重新写上。
回到陈楚家之后,陈楚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王子豪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站在客厅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就知道这小子又在等消息了。
他放下果盘,没有直接说“你别等了”这种话,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今天的卷子做了吗?你忘了你的目标是什么了?到时候成绩没涨上去,丢人的可是你自己。到时候那些同学指着你的鼻子说‘看吧,我就说他作弊的吧’,你想好怎么回应了吗?”
王子豪的肩膀在陈楚那一下拍打下微微震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木木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房间,闷着头把三张卷子做了。
但就算在做题的过程中,他的手机也一直放在桌角,屏幕朝上,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
三张卷子做完,正确率比前两天明显下滑,他没有对答案就把卷子推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晚上十点。
他的手机终于回到了他手里。
他靠在床头,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里,最新的消息依然是他昨天发的那句“乐乐你收到了吗?”没有已读标记,没有回复。
他又打开短信,没有。
打开qq,没有。
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堵。
为什么乐乐不回我的消息?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还是她太忙了?
还是……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动态通知,您的特别关注“乐乐”发布了新动态。
王子豪心中猛地一喜,手指几乎是弹射一般地戳进了动态页面。
但她宁愿自己没有点进去。
动态是一条讣告。
发动态的账号不是乐乐本人,头像从乐乐的自拍换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花朵,昵称从“乐乐”改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名字。
讣告的内容很简短:感谢各位亲友的关心,我的女儿乐乐于昨日下午因山体滑坡救一个被困在路边的小孩子时不幸摔下山崖,经抢救无效离世。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与关爱。落款是,母亲。
王子豪感觉自己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他听不到窗外远处的车声,听不到客厅里电视的声音,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着那条讣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一遍又读一遍,瞳孔一阵阵地紧缩,攥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
不!!!
我的乐乐!
他想要仰天长啸,想要把那股撕心裂肺的痛从胸腔里吼出来,但声音到了喉咙口就卡住了,只剩下无声的、剧烈的喘气。
他感觉像是有一阵暴风雪从手机屏幕里刮了出来,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那片空白的雪地里,怀里抱着一袋永远不会再有人回复的土豆。
片刻之后,他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落泪。
那种哭不出来的状态看起来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他整张脸都僵住了,像是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石像,所有的表情都被冻在了某个即将崩溃又不允许自己崩溃的临界点上。
陈楚坐在沙发上,看到王子豪走出来的状态,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对,这不像是被骗钱之后的样子。
被骗钱之后的反应应该是愤怒、懊恼、骂街,而不是现在这副死了妈的模样。
陈楚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子豪,你怎么了?”
王子豪站在客厅中央,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平静到让陈楚后背有些发凉:“乐乐,死了。”
他把手机举到陈楚面前,屏幕上显示着那条讣告。
陈楚接过手机,目光从那条讣告上快速扫过,从上到下看了两遍。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有一瞬间的抽动,但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压了回去,不是悲伤的表情,而是一种“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的冲击感,刚要面基就死了?
这死的也太巧了吧?
简直就是踩着王子豪的节奏死的。
他的内心在那一瞬间翻涌过无数句话,有同情的,有吐槽的,有分析诈骗手法的,但他一句都没有说出口,因为面前这个小子看起来是真的快要碎掉了。
王子豪在陈楚身边坐下,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自己陷进沙发里,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陈哥,家里有酒吗?”
陈楚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他起身走到冰箱前,拉开冷藏室翻了翻,从最角落里掏出了一瓶菠萝啤,递到王子豪手里:“将就喝吧,喝完别吐沙发上。”
王子豪接过那瓶菠萝啤,打开喝了一口,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他和乐乐的故事。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我在网上打游戏输了一晚上,心情很差,在游戏大厅里挂机发呆。然后她忽然加了我的好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酒后微醺的涣散和事后的恍惚,“她说她也是刚输了一把,想找人一起玩。我们就一起打了几把。她很菜,比我菜多了,但她输了从来不骂队友,只会发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包。我觉得这个女孩子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