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始终不间断,但林昭还是和她们说不到一起,高中那会儿,她就被说是不合群,现在也依旧是,只不过成年人会体面得多。
没意思,她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耗了将近十几分钟,林昭回去打算道别的,不过突然发现桌上又多了几个人。
钟琪就坐在她隔壁的隔壁,旁边还有个汪刚,寸头,穿着件黑色皮衣,身上烟酒味浓重。
林昭有些意外,因为肖晴说过他们不会来。
她淡淡看了几眼,发现钟琪的头发几种挑染色混合,手臂显目的纹身,似乎和她旁边的汪刚是一样的,这么多年,她们竟然还在一起。
林昭拿起包,她只小声地跟周围几个人说:“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这么快?”
“嗯。”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她刚要走,汪刚侧过头,看着她背影挑眉。
汪刚:“呦,林昭啊。”
林昭回头与他对视了几眼。
“怎么这就走了呢。干吗,看到我来了,就怕得要灰溜溜逃了?”
林昭:“有点怕也正常,毕竟看你模样和穿着,不知道的都还以为你刚假释出来。”
汪刚眯着眼睛,“草,你他妈不会说话?”
气氛微妙,方正和肖晴赶忙出来打圆场,肖晴安抚道:“你看我这还怀着孕了,你们先消停点,都是老同学了,现在隔这么久了都别再起矛盾了。”
林昭被拉着坐回了座位。
方正也赔笑道:“就是说啊。”
“还有刚子,说句实话,其实当年我们确实是有点对不住人林昭的,那会儿你们总爱捉弄她,你一男的心胸就该大气点,现在必须得好好给人赔个不是。”
钟琪也拿着杯,用胳膊肘杵他,“汪刚,你收敛点。”
汪刚提着嘴角,“ok啊,我是个粗人,不好意思,我忘了林昭考上了个很牛的大学,读了个王牌专业法律,啧啧,多厉害啊,不过刚好前些日子我刚打了个小子进医院,不然林大律师来帮帮我,说不定我们就冰释前嫌了。”
林昭恍若未闻。
方正接着说:“哎呀,这都是后话了,来来来,不说了,我们都站起来先干一个。”
众人纷纷站起来,他们其中看戏得多,捏着杯把,笑意融在脸上。
唯独林昭坐着不动。
方正叫她,“先起来嘛,一起碰一个,以前的事大家就都不要提了,就一笔勾销了。”
林昭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与几年前完全重合,他们当时嬉笑,看热闹,窃窃私语的模样像刻在她敏感的某根神经,只要想起高中,就会跟着联想到他们的嘴脸。
十几人杯壁相碰,叮铃清脆,碰完了,这才发现林昭还坐着,根本没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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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拿起桌上的高脚杯,她整个人往椅背稍靠了些,坐在原地,抬起头看着他们这群人刚站起来碰完杯后窘迫的表情。
她晃着酒杯中的水,众目睽睽之下,开口:“一笔勾销?说得轻巧。”
“那时候被冷落,被针对的人不是你们。”她慢悠从椅子上起身,“时间隔得久了,现在让我不要提,你们不觉得有点得寸进尺吗?你们当然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我不行。”
“干杯庆祝,冰释前嫌,哪能这么容易。”修长五指松开杯把。
一声落地,玻璃杯碎得四分五裂,酒水炸出一片红色,蜿蜒向四处展伸。
汪刚从椅子上跃起,他暴躁地用食指指着林昭,怒吼:“林昭,你几个意思!”
他被众人拉住,林昭洒脱地拿起包,朝门口走去。
汪刚身板有力,他挣脱开几个男人的束缚,大步跑来,不让林昭离开,开口威胁,“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打女人。”
林昭:“没有啊,我觉得这事是你能做出来的。”
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在她看来有些滑稽,耳侧刮过一阵风,她感觉到汪刚确实做出来了。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发生,一双手臂从身后横过来挡在她身前,有阵熟悉的味道,林昭抬起头,眼迟疑一顿。
陈泽野面容沉重,领口的反驳领被风得歪斜。
汪刚张嘴大笑,“原来是泽野啊,这不是我弟兄吗?我说怎么有人来了也不进来,原来是你。”
陈泽野:“真他妈不是男人。”
汪刚瞪大了眼,“你跟她什么关系,现在是演哪出戏。”
动静有些大,闹得服务员闻声而来,林昭冷漠转身。
汪刚神情错愕,不依不饶道:“陈泽野,你搞什么鬼啊?你是不是忘了那时候是谁拿球砸她的。”他笑,“怎么,现在后悔了?”
林昭觉得身体沉重,脚像灌进铅,她好不容易迈出腿,陈泽野扭头拉住她,“先别走。”
林昭仰头问:“留下来,让我像以前一样看你们脸色吗?”
陈泽野:“不是。”
林昭甩了甩胳膊,陈泽野的手放开她的衣袖,却抓住她指尖,他的手颤抖着,死死盯着她。
陈泽野:“我想说清楚。”
他的声音像在牵扯她每根神经,林昭睁大眼,周围这么多人在,她愈想逃离,她的声音淬着冰,“放手。”
林昭能感觉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她脚步一顿,她手心渗出细汗。
他的眼里漆黑冰冷,“我认真的。”
林昭听到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我是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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