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阻止他往下说,可庆煜帝忽然伸出手来,枯瘦的掌心覆上了她搁在膝头的手背。
掌心凉得惊人,几乎没有活人的温度。
“长姐,朕想把大夏托付给你,劳您再护新君一程。长姐,朕对你多有亏欠,今生朕还不了你了,下辈子,朕还你。”
长公主喉头一哽。
庆煜帝知道他对不起长姐,长姐为了将他推上这个位置,付出了婚姻、未来、子女……
可她一直心安理得躲在她身后享受这一切,直到他掌控了全部,开始忌惮皇姐。
逼得她搬离皇宫,搬进长公主不问世事,直到她病重,才收养了病弱的裴灼。
庆煜帝闭了闭眼。
“皇姐,朕知道你讨厌我,朕自私了一辈子,唯一对得起的就是大夏的江山,朕不行了,朕只希望皇姐能放下前仇旧怨,帮朕这一次。”
“朕……求你。”
长公主闭了闭眼。
眼前那些褪了色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翻涌上来,那时候庆煜帝还是个瘦弱的少年,窝在她身后,拽着她的衣角跟满殿的权贵周旋。
他看她的眼神里,满心满眼都是依赖和敬重,把全部的信任都交在她手里。
她甘愿为他赴汤蹈火,甘愿替他扫平一切障碍。
她跪在太后寝殿外三天三夜求来那道恩旨的时候,膝盖烂得走不了路,可看着弟弟终于被立为储君,她觉得值了。
她甚至想过,这辈子什么都不图了,只要他坐稳那把椅子,她就松手去过自己的日子。
直到他亲手杀了赵卓。
赵卓的人头被木匣装着送到她面前时,庆煜帝也到了。
他说:“长姐,赵氏一族图谋不轨,满门抄斩,赵卓叛将,配不上你,朕替你清理了。”
她抱着那个木匣子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从傍晚坐到天亮。
木匣底部的血已经干涸发黑,黏在她指缝间,洗都洗不掉。
那一日,长公主满心寒凉,看着这个亲手带大的弟弟。
赵卓不是配不上她。
是他一门三杰,掌控了南疆的兵权。
遭到了皇帝的忌惮。
所以他要除了赵家。
斩断她的妄想。
可她从未觊觎过那个位置。
赵卓更是淡泊名利,说好,成亲了,他们就一起远离中土,去塞外放马牧羊,可皇帝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那一日,长公主哭得肝肠寸断。
哭自己死了的爱情。
哭自己死了的心。
哭到吐血。
她再度醒来,已是伤了心脉,大夫说,她此生无缘子嗣。
她不吃不喝,奄奄一息。
庆煜帝怕了。
他跪在她床前,跪了整整一夜,求她张嘴吃一点,哄她:“长姐,朕给你再选一个驸马,选最好的。”
她一声没应,她只是闭着眼,不去看他。
翌日满朝文武大臣就跪在门外,求她看在大夏基业,看在姐弟之情,给皇上一个机会。
可谁给过她机会?
长公主苦笑,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她连死也死不成。
这个弟弟要她活着。
活在京城,这个他编织的金色牢笼里,供着、养着、仰望她、又防着她。
他给她最好的衣食住行,给她最尊贵的封号地位,给她所有表面光鲜的东西,然后收走了她的自由。
她想明白了,眼泪也流干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