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偷偷看了看冯开疆的脸色。
正规企业?
金泰是什么买卖起家的,镜州谁不知道。
冯开疆看透了,没说透。
他忽然高看了孙博一眼。
人在困境的时候,就得有舍弃一切的勇气和魄力。
孙博这不就是在甩包袱吗?
别看是亲戚,关键时候,照样一脚踢开。
冯开疆笑了笑,说道,“好了,我相信你一次。你回去吧,回去后放开手脚干,别再被李霖给唬住了。”
孙博千恩万谢,答应一声,满心高兴地离去了。
下楼的时候,他脚步轻快,跟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司机在车里眯着了,被他敲窗户叫醒。
上了车,他给戴小寒去了个电话,就两个字,成了。
挂了电话,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窗户,长长舒了口气。
冯开疆答应替他打招呼了。
这保险,算买上了。
回镜州的路上,他摇下半截车窗,风灌进来,连日的憋闷散了大半。
他眯着眼靠在后座上,已经开始盘算了。
等回去,头一件事,就把压在手里的几个项目批了。
让李霖瞧瞧,这镜州到底谁说了算。
......
下午上班,冯开疆先到办公室,翻了翻桌上镜州送来的简报,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让秘书给省纪委去了个电话,召见了陈国富。
陈国富进门的时候,手里还夹着一份文件,以为是谈案子。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喝茶一边聊。
冯开疆亲自动手,给他把茶倒上了。
冯开疆问道,“陈书记,你对镜州的这个孙博,有什么看法?”
陈国富笑着反问道,“怎么忽然问起他?”
冯开疆淡定地笑笑,说道,“哦,最近镜州那边鸡飞狗跳的,韩楚风又是刚去,我怕他压不住场子,所以想问问,这个孙博堪不堪大用。”
陈国富笑道,“孙博这个人嘛,小聪明是有的。会来事儿,会站队,镜州那摊子他玩得转。搁到大事儿上,我估计够呛!”
冯开疆脸色一沉,说道,“哦?你是说,他身上不干净?”
陈国富抬手比到自己胸前,说道,“反正我手里的举报信,得有这么高一摞。”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平常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乖乖。
半人高的举报信。
有告他插手工程的,有告他纵容亲属经商的,年头还不短,往前能翻好几年。
冯开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顿时有点后悔提起孙博。
陈国富看看他的脸色,接着说道,“前段时间,网上有人攻击李霖,我也让人查了,背后的线索就指向他。但线索归线索,没有实证。李霖也没有追究,我就暂时压下了。看起来是一件小事儿,可见这个人的心胸多么狭隘,手段多么卑鄙。我们省高级干部队伍里,如此下作的人,属实不多呢!”
说到李霖,陈国富的语气缓了缓,补了一句,那是个干事的。
这一句,把冯开疆堵得没接上话。
冯开疆的脸色越来越难堪,最后尴尬一笑,说道,“既然那么多线索,为什么还留他到现在呢?”
陈国富呵呵一笑,解释道,“多是匿名举报。有几个实名的,我们落实了,最终线索也是到企业就断了。当然了,如果冯书记下决心查他,我可以保证,三个月之内,查清一切,让他该伏法伏法!”
这话说得轻巧,底气却足。
人家是省纪委书记,说三个月,就是三个月。
伏法两个字,听得冯开疆端茶的手又顿了顿。
冯开疆又是尴尬一笑,说道,“既然没有到那个程度,这个人,还是先不动了。陈书记,我也不瞒你,这个人我还有用。如果再有关于他的举报,能不能过来给我通个气?”
陈国富说道,“可以!但若是上边下来追查,我可就拦不住了。”
这话一沉,屋里的气氛跟着沉了。
冯开疆后背见了汗。
陈国富这话什么意思,他听得明白。
真到了那天,别说打招呼,躲都躲不及。
陈国富说完这句,就低头喝茶,不再语。
冯开疆干笑了两声,没敢再接这个话茬。
冯开疆点点头,说道,“那是,那是。”
谈话就此结束。
陈国富夹着文件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客气了一句,让冯开疆有事随时叫他。
黄元进来收杯子,看见冯开疆的脸色,轻手轻脚又退了出去。
门一关,冯开疆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后悔了。
不该在陈国富面前提孙博。
半人高的举报信,这人早晚要出事儿。
今天他开了这个口,等于在陈国富那儿挂了个号。
到时候孙博真栽了,他这个替他说过情的人,岂不是沾惹一身骚?
再想想中午门边那堆东西,他更膈应了。
那堆东西,他到现在一眼都不想多看。
他还想起孙博起誓时脑门上那层汗。
嘴上喊着党性,也不知道心里多虚!
再想想进门那会儿,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一副可怜相。
装,真能装!
过后,他叫黄元进来。
黄元就直戳戳站在他面前。
也不语。
冯开疆叹口气说道,“我这张嘴,真是藏不住事儿!可怜他孙博干什么?你瞧瞧,现在我在陈国富面前成什么人了?如果他把我今天这番话告诉程伟,岂不是明摆着跟他唱对台戏了?”
黄元倒是坦然,说道,“书记,早晚的事儿!你支持韩楚风,程省长支持李霖,虽然没有说破,但所有人谁心里不清楚!说就说了,还怕陈书记再多说两句?至于孙博嘛,您仁至义尽了,他什么结果,跟您都没有多大影响。”
可是他给我送礼了啊,我他妈还收下了!
冯开疆沉着脸,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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