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刀砍下去，不知道多少师长要骂娘。但他算过账：把重炮集中在上面统一调度，射击效率能翻倍。撒在各师手里，各打各的，纯粹浪费炮弹。每师只保留国府自产七十五毫米野炮和山炮营，十二门或者二十四门，直接支援团级作战。够了。

反坦克方面，他把采购来的四十五毫米反坦克炮以连为单位配属给前线重点师，每连六门。专打日军战车突入。高射炮则完全不随步兵机动，全部集中部署在重庆、成都、昆明的工业区和机场，形成要地防空圈。工厂比步兵更需要高射炮――这条道理他在方案里写得明明白白，但知道肯定有人看不懂，或者装看不懂。

第五块，后勤和兵工。

三千辆卡车编成五个独立汽车团，直属后勤部。只运特种弹药和航空燃油，普通七十五毫米炮弹由各战区自己想办法。他的逻辑是：这批卡车是瓷器，不能当饭碗用。每辆车都得跑在刀刃上。

技术保障上，利用苏联转让的技术在四川建中央修械总厂。坦克大修和航空发动机检修必须在这一个地方完成，各战区只设前端拆装所。理由他写了四个字：防止技术流失。翻译过来就是――好东西不能撒得到处都是，撒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第六块，教育训练。

从黄埔和留日生里选拔一千人，先让苏联顾问高强度训三个月。关键不是练枪法，是建立两个概念：车组协同和空地联络。他说这是国府军官最缺的能力，不是缺勇气，是缺跟坦克和飞机说话的能力。

编制上他下了狠手：彻底废除“师-旅-团”旧层级，全面推行“军-师-团”三级制。少了一级，指挥链条就短了一截。机械化战争不等人，命令从军部到团部如果超过一个小时，什么战机都凉了。

全部写完之后，李来福在方案最后单列了一页，抬头写了三个字：执行层面致命关键。这一页他改了最多遍，因为前面写得再好，执行歪了全白搭。

第一条，严格集中指挥。机械化军和重炮兵不拆借，不给杂牌军。他在括号里补了一句：亲儿子也不能过继，谁来要都不行。

第二条，弹药分级管控。一百二十二毫米、一百五十二毫米炮弹和航空炸弹列为“统帅部特供品”，没批文一弹不发。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备注：杜绝后方兵站私吞。虎子看到这行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李来福说：“你看我干嘛，写的就是你想到的那些人。”

第三条，建立快速通信网。给机械化军配齐苏联电台，确保每个团能在十分钟内收到命令。最后一句他是这么写的：再好的坦克，收不到命令就是会移动的铁棺材。

虎子把档案袋抱在怀里，掂了掂分量，问了一句：“师座，这份东西交上去，军政部那些人不会炸吗？”

李来福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在桌上磕了一下。

“炸就炸。炸完了仗还得打。仗打完了他们就知道为什么这么写了。”

虎子没再问，转身出门，往电台室走。档案袋在他怀里，纸页在里面沙沙响，像一摞还没上膛的子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