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指挥部的空气里绕了一圈,特别清晰,每个人都听见了。有人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可能自己也没意识到。但他说出来了,所有人都听见了。好几个人愣住,转头看他。说话的那个参谋自己也愣住,想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本来藤田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眼睛半睁着,能听见说话。他甚至听见了有人喊师团长,知道自己在被抢救。但最后那句背锅的话一出来,他的眼睛彻底闭上了。脸比刚才更白。
他是被气晕的。不是气的吐血,是气得又晕了一回。
一群参谋手忙脚乱把藤田抬起来,往医务室送。藤田本来就不重,打仗到现在瘦了十多斤。几个人七手八脚抬到门口,脑袋撞了一下门框,没人顾得上。抬到医务室,军医一看,嘴边有血,脸上没血色,赶紧清理口腔、量血压、听心跳。折腾了好一阵,军医站起来。参谋们围上去问怎么样。
军医摘下听诊器。“急火攻心。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几个参谋同时呼出了一口气。只要没死就行。有口气在,锅就在他身上。什么战败、丢地、联队被歼、码头被炸,全是他的责任。跟参谋们没关系。参谋们是执行命令的,命令是师团长下的。上头问下来,师团长扛着。扛不住也得扛。再不济,切腹也是他切,切不到别人。
几个老成一点的参谋对视了一眼。不但不能让师团长死,还不能让他自杀。万一他想不开要切腹,他一死,锅就没人背了。到时候上头追责,总要有人出来顶。不是他们顶,就是师团长顶。师团长死了,他们就得顶。所以师团长不能死,不能谢罪,不能切腹。必须活着,好好活着。活着面对问题,活着承担责任,活着挨骂。有个参谋走到门口,跟卫兵说了几句。卫兵点点头,守在医务室门口,进了也不让进,出也不让出。藤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圈起来了。
参谋们回到指挥部。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参谋长先开口。他没坐到主位,主位是师团长的,坐上去不吉利。他站在地图前,图上有血迹,是藤田喷上去的,还没干透。他用手擦了几下,擦不掉,血黏在在上面了。
“现在形势怎么样?”他转过身看着大家。“后退通道被堵死了,物资也没了。现有的物资还能支撑多久?”
没人接话。
第34联队的联队长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子。第18联队的联队长刚下船就来开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辎重兵联队的联队长坐在角落里,脸色比死人还白。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开口。
参谋长追问了一句。“我问你们,还能撑多久?”
辎重兵联队长抬起头,声音像蚊子叫。“弹药……大概还能对付。粮秣……最多三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