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调好望远镜，上游方向出现了一排黑点。一艘、两艘、五艘、十艘……越来越多。打头的“八重山”号，后面跟着四五艘驱逐舰，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商船队。七十多艘，排成几条纵队，浩浩荡荡往下游开。

李来福没急着下令。他在等舰队完全进入水雷区。

日舰越开越近。他们大概以为中国人在忙着沉船，没人注意他们。甲板上有人抽烟，有人聊天，还有人在擦枪。气氛很轻松。

“八重山”号第一个进入雷区。

李来福心里默念：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那艘大船劈开江水，稳稳地往前开。突然，船底发出金属刮擦的声音――碰雷了。紧接着一声巨响，船底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江水灌了进去。船身猛地一震，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

后面的驱逐舰反应快，想掉头，但后面的船还在往前挤，根本掉不了。第二艘触雷，第三艘触雷。水雷接二连三地爆炸，江面上水柱冲天。有的船当场炸成两截，有的船燃起大火。

日军队形大乱。有的船往岸边靠，岸边的漂雷也炸了。有的船想倒车，撞上了后面的船。江面上乱成一锅粥。

李来福拿起电话。先是拨通“赵营长，开炮。你和要塞火炮优先打击军舰”

赵大壮等这个命令等了一整天。

他趴在炮位后面，手里握着电话听筒。电话里传来李来福的声音：“开炮。”他放下听筒，冲各炮位喊：“开炮！放！”

十二门105榴弹炮还有8门150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过江面，落在日舰中间。第一轮齐射，有几发命中了一艘驱逐舰，舰桥被炸塌，浓烟滚滚。第二轮，一艘大型运输船被击中，船上满载弹药，引发连锁爆炸，整个船飞上了天。

日军被打懵了，但没完全懵。

“八重山”号虽然开始下沉，但舰上的几门120毫米主炮还能用。舰长嘶吼着下令还击。炮弹砸向岸上，落在江堤、树林、民房。“八重山”号一开炮，其他能还击的日舰也跟着开炮。几十门舰炮同时轰击，江面上火光闪闪，岸上爆炸声不断。

赵大壮的炮营阵地挨了好几发。一棵大树被炸断，砸在掩体上。一个炮手被弹片削倒，旁边的弹药箱起了火，几个兵冲上去扑火。赵大壮亲自操炮，瞄准“八重山”号。他当过多年炮手，测距、装弹、击发一气呵成。炮弹正中“八重山”号舰桥，把正在指挥的舰长炸飞了。

75mm炮营也开火了。75mm炮射程近，但是三十多门一个齐射，也是非常壮观。打的是后面的商船队。那些商船没有装甲，一发炮弹就能在甲板上炸开一个大窟窿。

炮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日军舰炮虽然猛，但岸上的炮位分散、隐蔽，打不中要害。李来福的重炮营打完一轮就换地方，日本人的炮弹只能炸个空阵地。

赵大壮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卫生员要给他包扎，他一把推开。“包扎什么，又没断。给老子装弹！”

日军舰队的炮火逐渐减弱了。不是不想打，是炮弹快打光了。七十多艘船，出海的时候带了不少弹药，但一打仗就像流水一样往外出。再加上好几艘弹药船被击中，殉爆炸了，剩下的也不多了。

李来福在观测台上看得清楚，下令全炮群自由射击。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日舰，江面上飘满了残骸和油污。

日军舰队被水雷困住了。

往前，是密集的雷区，刚才触雷沉了好几艘。往后，后面的船还在往前挤，退不回去。往岸边靠，岸边的漂雷也炸。整个舰队堵在江心，像一群挤在笼子里的鸭子。

长谷川胜下令：派出扫雷艇，强行清出一条路。几艘小型扫雷艇冲到前面，用扫雷具扫雷。岸上的炮营和步兵早就等着了，轻重机枪一起开火，扫雷艇上的水兵被打得抬不起头。一艘扫雷艇触雷，沉了。另一艘被炮弹直接命中，炸成碎片。剩下的两艘掉头就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