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放得太高,好几次够不到,她心下便想着算了。
可万一是他离开那几年在港城的照片呢?
她其实心底还是很好奇那几年他究竟是怎么生活的,怎样从一个少年成长成如今的商界新贵。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找了个矮凳爬上,将那只相册取下。
封面是向阳而生的小雏菊图案,上边点缀着闪粉,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审美。
她伸手翻开,果然如自已所想,是一本相册。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照片就是他们三人的那张全家福。
十岁生日那年,隔壁王叔叔从二手市场新淘来一个相机,她想着他们从来没有拍过全家福,便让王叔叔照了一张。
她伸手取出那张照片,看着照片光洁如新,便知道这是季容止后来重新洗的。
相纸看着很新,她心下倒是疑惑他是从哪翻来的这些。
那时候的他们娇憨又可爱,父亲还是一头劲发,年轻又有生命力。
小季疏身上穿的还是学校六一表演的服饰,一只黄色的鸭子套装。
画得跟猴屁股一样,好像是超市刘阿姨画的,蓝色的眼影,桃红色的嘴唇,还有那两根壮汉一般的眉毛。
季容止当时说她像是《水浒传》里的李逵,要是手里再多两把斧头,简直一模一样。
可那时候一点也不觉得丑,化了妆满家属院疯跑,晚上睡觉时脸都舍不得洗。
她弯唇轻笑着,伸手抚了抚父亲的脸。
她继续伸手翻看着,几乎都是关于他们一家三口的,但更多的是季疏。
有逢年过节去照相馆的照片、有运动会抓拍、有毕业照,甚至还有竞赛报纸上的剪裁。
她的记忆被瞬间拉回了从前,指尖摩挲过一张又一张。
每一张她都在想,大概会是什么时候,哪个地方的。
多到数不清,甚至有些照片她自已都没见过。
季疏眨着眼,心底弥漫起一丝暖意。
所以,季容止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心里始终都有自已和父亲的位置。
伸手翻着,直到那张高三毕业照。
她记得,好像从那以后,他们就没再拍过照了。
没过多久,季容止就回了季家。
伸手往后翻,果然,相册空白了。
动作快了几分,就当她以为不会再有时,接下来的照片却让她瞪大了眼睛。
都是自已大学四年时候的照片。
但是拍摄手法显然不对,这是偷拍。
她在校园的日常,甚至还有在外逛街和兼职的照片。
所以……季容止回了盛家以后仍然在关注着自已?
不单有自已,还有父亲。
父亲在厂里,父亲在家里,后来父亲创办虞姿时的剪彩仪式,父亲住院时。
甚至还有……自已和周琮慎结婚时候的偷拍,以及她在周家。
指尖僵住,季疏感觉一股难以喻的战栗蔓延上四肢。
他……一直在派人跟踪自已?
他知道父亲住院,知道自已结婚,甚至……也知道自已一直在找他?
那他为什么不出现?
季疏指尖有些发紧,继续往后翻看着。
后续的镜头大多聚集在医院父亲的病床上。
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出父亲日渐消瘦的经过。
最后一张,是父亲葬礼时,她跪在灵堂前的画面。
办公室静得可怕,季疏可以清楚地听见胸腔内猛烈的跳动。
她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眶也在逐渐变热。
握着相册边缘的手蓦然收紧。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所有的一切他都清楚明白地知道。
他甚至用旁观者的视角亲眼看着父亲是怎么样一步一步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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