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小食堂里，轧钢厂一众厂领导齐聚一堂，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席间，坐在林国栋身边的李怀德，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衣袖，不动声色的朝杨厂长方向努了努嘴。

林国栋好奇看了过去，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杨厂长，正抱着一只卤猪蹄啃着，那样子，活脱脱电影《甲方乙方》里尤老板吃鸡的模样。

好笑是好笑，但林国栋也能理解。

今年年初开始，四九城市面上副食品供应已经开始紧张了，票据时代，就连他们这些厂领导，家里也没余粮，平日里也很难吃上一顿好的。

比如杨厂长这位轧钢厂的大领导，县处级干部，每个月供应的猪肉，也就一斤半，鸡蛋一斤。

比普通工人是强的多，但也远远达不到可以敞开吃的地步。

当然，作为堂堂县处级大厂厂长，想私下侵占点厂里的副食品，也是很简单的。

例如虚报一线工人消耗，单独开小灶，占用技术专家特供额度，食堂结余物资私自分配，涂改出入库记录等等，手段多的是。

可问题是，这些手段，那不都得李怀德这位总务科科长配合才行。

轧钢厂的副食供应，可都掌握在李怀德的手里。

但现在的李怀德，和杨厂长之间不说势同水火，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互相下绊子那是常有的事。

而李怀德又有他老丈人支持，杨厂长想动他都动不了，甚是憋屈。

因此杨厂长根本不敢让李怀德配合，给他私下弄副食供应，那不是把自己的把柄亲手送到李怀德手里去嘛。

堂堂一个县处级的一厂之长，手握全厂的行政管理权、人事任免权，却被李怀德搞得现在吃顿肉，都得打着小食堂聚餐的名义，也是没谁了。

要不是他身为厂长，时不时还有厂里的干部给他私下送礼，他的小日子就更难过了。

也正因此，难得厂里小食堂聚餐，杨厂长的吃相，可就有点难看了。

对此，李怀德自然是鄙视不已。

这轧钢厂里，除了林国栋这个挂逼，也就只有李怀德不缺油水了。

这老小子这些年帮助林国栋杜撰出的“特殊部门”处理走私货，可是没少赚。

再加上他管着偌大轧钢厂的后勤，手指头缝里稍稍漏一点，也够他吃得盆满钵满了，哪里还看得上这小食堂聚餐的饭菜。

林国栋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侧头看了李怀德一眼，然后朝杨厂长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又用空着的那只手在桌下比了个倒酒的手势。

李怀德多精明的一个人，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想让他一起出面，给姓杨的灌酒啊。

李怀德顿时乐了。

他可是太清楚林国栋的酒量有多好了，那可是千杯不醉，说是酒神都不为过。

既然林国栋有兴趣，他自然乐意奉陪。

把姓杨的给灌醉，让这老小子出个丑，倒也是不错。

李怀德立刻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冲杨厂长举起来酒杯：“厂长，来，我敬您一杯，祝咱们轧钢厂今年开门红，产量再创新高！”

杨厂长刚刚啃完一只猪蹄，还没来得及伸筷子夹菜，见李怀德居然来给他敬酒了，也是有些错愕。

不过两人虽然平时不对付，但当着这么多厂里干部的面，他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便也笑着端着了酒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声：“李科长有心了。”

两人轻轻碰了一下杯，随后将杯中酒给干了。

李怀德放下酒杯，就笑着对众人说道：“各位领导，你们可别光顾着吃菜啊，也得敬咱们厂长一杯啊，没有咱们厂长的领导，哪有咱们厂现在的好成绩。”

“对对对，是得敬厂长一杯。”丁副厂长立刻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厂长，我敬您一杯，平日里忙于抓生产，难得坐在一起，这杯酒，祝咱们厂生产顺顺利利，任务保质保量！我干了，您随意。”

丁副厂长敬酒，杨厂长自然也是要喝的。

他刚放下酒杯，孙总工也端了杯酒凑了个热闹。

二月份的生产任务超额完成，杨厂长也被上级领导点名表扬了，心情正好，于是第三杯酒又下肚了。

其余几个车间主任见厂长今天心情不错，也纷纷起身敬酒。

杨厂长一开始还能端着架子，不过几杯酒水下肚，脸上泛起了红光，话就变得多了起来，酒自然也没少喝。

林国栋瞅准时机，也端起了酒杯，走到了杨厂长身边，乐呵呵的说道：“厂长，平时承蒙您指导工作，我也敬您一杯。”

杨厂长见是林国栋，便有些想拿乔：“林主任，我这不胜酒力……”

他话没说完，林国栋就赶紧开口打断道：“厂长，我敬酒有个不成文的小规矩，叫做一大三小，二五一十。”

为了灌杨厂长的酒，林国栋连许大茂的台词都给挪用了。

杨厂长眼皮一抬：“哦？这话怎么讲？”

“一大是领导为大，厂长您是咱们轧钢厂的主心骨，所以您喝一杯，我就喝三杯以示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