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播完最后一行字,那道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冰冷声音戛然而止。全球数十座城市上空的光幕在同一瞬间恢复了最初的沉默状态,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永恒静止的,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全人类的历史课从未发生过。
但全世界都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在天幕恢复静止的第一时间就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厅的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关上,他的命令就已经从嘴里弹了出来,带着那种只有在最紧迫时刻才会出现的、不容任何迟疑的决断力。
“马上安排人和龙国联系。告诉他们,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是牢固的、不可破的,任何外部势力都休想在我们两党和两国之间打进哪怕一根钉子。”
在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斯大林的第二道命令已经接踵而至:“同时,紧急准备一批工业物资:机械设备、技术人员、钢材和运输车辆,以无偿援助的名义,立刻发往龙国,要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面孔,最后落在莫洛托夫身上:“另外,向北京发出正式邀请,请龙国领导人尽快前来莫斯科,商谈《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的签订事宜。”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贝利亚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斯大林同志,”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而谨慎,“您真的准备把中长铁路、旅顺港和大连港全部还给龙国?”
斯大林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那只烟斗,慢条斯理地往里面填着烟丝,用火柴点燃,吸了一口,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整个屋子的人,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和他接下来要讲的话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得知大不列颠准备承认龙国之后,决定同意将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还给他们吗?”
屋内一位格鲁吉亚籍的委员摇了摇头,表情真诚地困惑着,其他人也没有做声。
斯大林轻轻吐出一口烟,用一种近似于在课堂上给学生们讲解基础的口气说道:“龙国的确刚刚建立,他们的工业几乎为零,军队的装备还停留在缴获水平,城市在战争中被打得稀烂,这些我都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烟斗在空气中划了一个短促的弧线,像是在画一个不容忽视的符号。
“但是你们要记住一个数字,四亿。龙国有四亿人口,四亿,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国家拥有四亿人口。”
会议室里仍然安静,有人还是没有完全明白。
斯大林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声音也沉了下来。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用手指从东到西画了一条横贯整个欧亚大陆的线。
“四亿人口,世界第一,国土面积,世界第三,如果因为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的问题,把一个拥有四亿人口、九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国家推向西方阵营,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转过身,面对着在场所有的高级官员,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这意味着,我们将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被西方阵营全线包围,东边,是鹰国武装起来的四亿龙国人。
西边,是鹰国领导的北约,我们将陷入两线作战的战略困境,不,甚至不需要真正开战,仅仅是这种被两面包围的态势,就足以把我们的国防资源拖垮。”
没有人说话,斯大林没有理会沉默,继续说下去。
“是的,现在的龙国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他们太穷了,太弱了,但。”他竖起一根手指。
“鹰国可以改变这一切,鹰国可以源源不断地武装龙国,而他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些在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工业产品。
坦克、飞机、大炮,对鹰国来说就是工厂里多开几条流水线的事,但这些东西一旦装备到四亿人口的国家军队手里,就足以在我们的东线制造出一个巨大的、流血不止的伤口。”
贝利亚听到这里,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了然,语气里多了一种真正的敬畏。
“我明白了,斯大林同志。如果龙国倒向西方,我们在东方数千公里的边境线上就必须长期囤积大量兵力。那将极大地分散和牵扯我们的军事实力,让我们无法在西线集中力量与北约对峙。”
斯大林赞许地看了贝利亚一眼,贝利亚这个人有很多问题,但在战略嗅觉上,他从来不是笨蛋。
斯大林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用一种做总结陈词的语气说道:“所以,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不是我们慷慨,也不是我们软弱。
而是我们必须做出的选择。用一个不冻港和一条铁路,换一个四亿人口的东方盟友不站到鹰国那边去,这笔账,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算清楚。”
他把烟斗在烟灰缸上磕了磕,下一道命令紧接着跟上:“从现在开始,在全联盟范围内进行辟谣和宣传。
所有报纸、广播、各加盟共和国的宣传部门,统一口径,中苏友谊是坚定的、牢不可破的,任何关于中苏之间存在矛盾的论,都是西方帝国主义企图离间社会主义阵营的阴谋。对于散布此类谣的人,按破坏国家安全的罪名从严处置。”
命令一条接一条地从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飞出去,通过电传机和加密电话线传向毛熊全境的每一个角落。与此同时,第一批援华物资的清单已经在部长会议副主席的办公桌上开始起草了。
华盛顿,白宫。
天幕恢复沉默后,杜鲁门立刻从战情室回到了椭圆形办公室,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对紧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国务卿艾奇逊和国防部长约翰逊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马上准备一份声明,关于废除我们和常凯申政府之间所有现存条约的声明,措辞要明确,不留任何模糊空间。
我要让北京方面在读到这份声明的时候,找不到任何怀疑我们诚意的理由。”
艾奇逊的脸上掠过一丝担忧。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总统先生,这件事恐怕在国内会遇到一些阻力。
国会山上现在有一批人反共情绪非常高涨,他们不会理解我们为什么要向一个共产党领导的国家释放善意。
另外,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中国问题完全可以通过继续扶持常凯申来解决,没有必要和北京打交道。”
杜鲁门一听到“常凯申”这个名字,脸色就像被人往咖啡里倒了半瓶醋一样难看。
“不要跟我提那个名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我们前前后后给了他多少东西?
几十亿美金的军事援助、全套的美式装备、一个航空队的飞机,结果呢?不到三年,他就被教员从那片大陆上赶到了一个小岛上。
现在还好意思叫什么‘反攻大陆’?他在大选的时候跟那个纽约州州长站在一起,拼命想把我从总统位子上拽下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反攻大陆?”
艾奇逊明智地闭上了嘴。他很清楚,1948年鹰国大选期间,常凯申公开支持杜鲁门的对手托马斯?杜威,试图把杜鲁门拉下总统宝座,这件事在杜鲁门心里是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