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拉着巴桑落座。
“快坐,炉子边暖和。”
巴桑应声落座,靠着温热的炉子,坐在桌边。
毡房内柴火噼啪轻响,火光跳跃,映得三人眉眼柔和,静谧安稳。
阿妮手脚麻利,很快摆好木盘,炖得软烂的羊肉切好装盘,糌粑饼层层码齐,又倒上三碗温热的奶茶。
巴桑拿起酒壶,拆开了封口,清亮的酒水缓缓倾入三只小木碗中,霎时间,酒香淡淡散开,不冲不烈,温润绵长。
“今日梳理户籍,跑了小半个河谷。”丹增端起酒碗:“也就是这个季节,才有这样的空闲。”
“不得不说,大唐的国书,签的是时候。”
丹增说完,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你家的毡房那边,有什么缺的,跟你阿妮说。”
巴桑笑着点点头。
“阿妮给我送了衣裳和靴子,我那边也没什么缺的,我就一个人,怎么都能凑合,军营里的同僚们从松州给我捎带了不少东西过来。”
丹增微微颔首,问了同样的问题。
“往后,还走吗?”
巴桑沉默良久。
“不好说,我现在也不是什么自由身,虽然在军中没有什么职位,可是还是要听牛将军的调遣。”
“如果松州那边有需要,我还是要回松州,如果说松州那边需要我常驻河谷,那就住在这里。”
丹增微微颔首。
“嗯,应该的,那位牛将军,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能有如今,也多亏了那位牛将军。”
“大叔,你那边怎么样?河谷的事情,理顺了?”巴桑问道。
“差不多了,以前各个部落的头人,知道自己部落的事情,但是现在不一样,大唐要统一管制,各种事情都要重新对接,还有说是明年要重新划分草场。”
“管理不能像以前那样混乱了。”
“这事儿,可不好做啊。”
“虽然都是河谷的牧民,但是部落跟部落之间,大户跟小户之间,里头的事儿可多着呢,以前还有贵族的家仆时常来这里,掺和在里头,你知道的。”
旁人不明白里面的窍门,但巴桑是河谷长大的,知道这当中有多少“以大欺小”“以势压人”。
甚至同样都是放牧的普通人,也有人欺负人的。
丹增又一口酒下肚,整个人都觉得暖融融的。
“名册都补全了,草场的范围的划定也都有了记录,明日再核对一遍,这件事就算是做完了。”
“到时候交给松州那边来的官员,就等着明年新规矩下来就是了。”
“大叔。”巴桑再次开口:“那你觉得,这样怎么样?好还是不好?”
丹增笑道:“跟以前不一样是肯定的,每一户人,每一片草场,都规规矩矩的又了记载,管理方面,如今感觉是比吐蕃那边管的严格一些,不过,听说今年的赋税不用再缴纳了,这倒挺好,不然两遍税,牧民们今年就没活路了。”
“冬天不好熬。”
“年年劳作,年年没有富裕,草场被寺院霸占,牛羊被贵族盘剥。”
“眼下虽然好一些了,但是不知道往后会不会一直像现在一样。”丹增神色认真看着巴桑:“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担忧的,这天底下的贵族老爷,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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