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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三十章:接风1

牛进达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一只大碗,碗里盛着羊杂汤,他正用胡饼掰碎了泡在汤里。

李复掀帘进来时,两人都抬起头来,热络的招呼着李复落座。

“太子殿下呢?”侯君集问道。

“在后方营地巡查两卫,已经让人去请了,稍后就到。”李复在桌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笑着点了点头,“你这接风宴,比我想象中丰盛。”

“军营里就这些东西,殿下别嫌弃。”侯君集伸手拍开那坛酒的封泥,一股酒香混着粮食发酵后的醇厚气息散开来,他提起坛子往几只碗里各倒了一些,酒液呈琥珀色,在碗里微微晃荡,“这酒是从松州城里弄来的,不算好,但胜在够劲。”

不多时,帐帘再次被人掀开,李承乾弯着腰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轻便的窄袖胡服,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布带束了发,看起来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储君的端肃,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利落。

一进来便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和菜,嘴角微微弯起。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李承乾在桌边剩下的那个空位坐下,顺势端起面前的酒碗看了一眼,酒液映着灯火,在他眼底晃动出一小片琥珀色的光。

侯君集端起自已的碗,率先站起身来:“来,我先敬太子殿下和泾阳王殿下,千里迢迢到松州来,路途辛苦。这碗酒,我给两位殿下接风洗尘。”

牛进达也跟着站起来,举着碗,咧嘴一笑:“我就不说那些文绉绉的了,两位殿下来松州,有什么需要老牛做的,尽管开口,老牛绝不含糊。”

李承乾端着酒碗站起身,目光在侯君集和牛进达脸上各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二位将军镇守边关,辛苦的是你们。这碗酒,我也敬二位。”

李复举着碗,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两人示意了一下,便仰头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初时辛辣,随后在腹中散开一股温热,确实如侯君集所说,不算精致,但够劲。

四人各自落座,侯君集提坛又给每人添了一轮酒。

帐内灯火融融,烤羊肉的热气混着酒香和夜风里渗进来的旷野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种奇特的安逸感。

“太子殿下你尝尝那个烤羊肉,今儿下午刚宰的羊,用松州这边的土法子腌了半个时辰才上火烤的,外头焦里头嫩,比长安那些馆子做的别有风味。”牛进达说着,拿起桌上锋利的小刀开始给李承乾片烤好的羊肉。

侯君集也动手,挑选了烤的最合适的羊腿肉,片下几块,放在了李复面前的餐盘里。

“多谢。”李复颔首道谢。

“老牛说的对,这边的烤羊肉,跟咱们那边的,确实不一样。”

李复也不客气了,夹起羊肉蘸着盘子里的干料,送进了嘴里。

外皮确实烤得焦脆,带着一股子炭火特有的烟熏气,咬开来里面的肉汁渗出来,咸香中带着一点孜然和野葱的辛辣,别有一番粗犷的鲜美。他点了点头,又撕了一块,就着胡饼咽下去。

四个人坐在一块,营帐里没有外人,聊起天来,自然也是轻松惬意。

李复打量着牛进达。

“牛将军,咱们可是有一年多没见面了。”

牛进达笑道:“自去年,长安一别,到如今,真就一年多了。”

“这一年来,一直在这边待着呢。”

李复微微颔首。

“牛将军辛苦,这我得敬你一杯,去年夏天的时候,长安的局势,说实话,我这心里头啊,也是胆战心惊的,但是两位将军在那个时候挺身而出,着实是让我心安不少。”

侯君集领兵北上,程知节和牛进达去西南。

长安,霎时间就安稳了下来,再到吐蕃使者团入长安,应对起来,也是轻松自如了,这全都依靠着他们在边境,打出了气势。

不然,周遭蛮夷也敢来长安,趁机踩大唐一脚。

“这也是我们这些人的本分。”牛进达谦虚的摆了摆手:“如果四方不安定,不知道大唐又会有多少百姓,再遭兵患。”

“这才安稳了多少年啊。”牛进达感慨着。

牛进达和侯君集都是从乱世走过来的人,眼睁睁的看着大唐贞观治世开始,百姓安稳太平。

谁想破坏他们眼见着的太平,他们就敢杀了谁。

喝了点酒,四个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高原上的事情,也聊到了那个叫巴桑的少年。

信中写的不算齐全,牛进达仔细的说了巴桑的事。

“我这一年,确实跟高原上的百姓打过不少交道。”牛进达说道:“百姓于百姓之间的日子,亦有差别啊。”

说起高原上的人的日子,牛进达的语气缓缓,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洪亮,像是每一句话都要在舌面上停一停、掂一掂,才能确定不会被说轻了。李承乾坐在旁边,端着茶碗没有喝,目光落在牛进达脸上,安静地听着。

\"那个孩子后来留在了军中。\"牛进达继续说,声音又恢复了几分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消化过了的旧事,\"他对高原上的路很熟,对贵族和寺庙的关系也知道不少。”

“靠着他的指引,咱们在高原上行事,才少了许多麻烦。”

他说完,端起茶碗把剩下的半碗也喝完了,放下碗时碗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然后他看向李复:\"殿下,你信上说,要让那些受苦的人知道自已还有另一条路可走。末将在松州待了一年,摸到了一些门道,但还差一层窗户纸没捅透。你来了,这窗户纸,大概能捅开了。”

李复听到牛进达这样说,也只是微微点头。

他心里的确是有这样一个想法,也跟李二凤商议过了。

所以,他来了。

来到松州,到边境来,亲自来操作。

不一定在眼下就有什么结果,但是只要种子种下去,等待它慢慢的在高原上生根发芽,这就足够了。

这一计,挖的是整个吐蕃的根,禄东赞现在还在长安,等到他回到逻些的时候,风声传到他耳中,他一定能察觉出不对劲。

只是,察觉归察觉,他一个吐蕃大相,想要改变高原上几百年的老规矩,何其艰难,本来吐蕃的旧贵族们就对他们暗戳戳的不满。

他要是真敢去挖这些老贵族的根,都用不到大唐对他们再做什么,他们自已就乱成一锅粥了。

而自已这些人要做的,就是将火烧的更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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