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陡然抽搐,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喉间挤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太医令脸色大变,冲上前给皇帝把脉。
“陛下急火攻心,风痰上扰!”
“快!扶陛下躺下,取针,取参汤来!不可再叫陛下动怒!”
宫人顿时乱作一团。
太子跪在原地,先是惊惧,随即悄悄松了口气。
他低着头,眼里慢慢浮现出劫后余生的阴鸷。
这个老东西,为什么还不死?
裴俨站在原地,胸腔里浊气激荡。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太子就被废了!
太后偏偏在此时赶到。
她是刚得了消息,还是……
裴俨眸色渐冷,面上却不显半分,只转身命王安去封锁消息。
天子中风,这消息绝不能马上传出去。
否则京中那些盯着储位的豺狼,怕是今夜就要闻风而动。
太后看了一会儿皇帝,见他一时半会无法醒转,视线扫过殿中众人。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往外传半个字。”
“若有妄议陛下病情、妄传宫闱秘事者,杖毙。”
众人齐齐跪下。
“奴才不敢!”
太后看向缩在一旁的玉贵人。
玉贵人衣衫凌乱,方才还抱着一丝侥幸,此刻却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惨白如纸。
她膝行两步,颤声哭道:“太后娘娘,臣妾是冤枉的……”
“臣妾也是被太子逼迫,丹药之事,臣妾真的不知道啊!”
太后垂眸看着她。
“你不知?”
玉贵人连连点头,眼泪砸在地上。
“臣妾不敢欺瞒太后!臣妾只是……只是想求一条活路……”
“后宫嫔妃,与储君私相授受,已是大罪。”太后的声音十分平静,甚至唇角还带着一点笑。
“如今陛下病倒,你留在宫中,只会叫流越传越乱。”
玉贵人浑身发抖,忽然意识到了太后要做什么。
“太后娘娘!饶命,臣妾再也不敢了――”
“赐白绫。”
太后一句话,截断了她余下的哭喊。
两名嬷嬷上前,将玉贵人从地上拖起。
玉贵人拼命挣扎,指甲抓过金砖,拖出几道凌乱的痕迹。
“太后娘娘饶命!”
“太子!太子殿下!你说过会保我的!还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能救我――我要见皇后娘娘!”
玉贵人哭声越来越远。
直到殿门重新合上,御书房里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太后看着太子,摇了摇头。
“你犯下此等大错,我只是暂时保住了你的储君之位,不代表此事便过去了。”
“去祖宗牌位面前跪着!没有哀家的懿旨,不许起!”
太子咬紧牙关,额头贴地。
“孙儿……领旨。”
他起身时,膝盖一软,险些栽倒。
王安冷着脸上前,将他引去殿外。
太子踏出殿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裴俨。
那眼神阴冷得宛如恶鬼。
裴俨一动不动。
太后的目光也落在裴俨脸上,沉默良久,缓声道:“裴卿。”
裴俨恭顺拱手:“臣在。”
“陛下病重,近日不宜劳神。”
太后看向帷帐后昏迷不醒的皇帝,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自今日起,内阁照常票拟。六部奏折、京中要务,先送首辅处裁夺,再呈哀家过目。”
裴俨已经料到了。
“臣,遵懿旨。”
太后点了点头,随即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点翠东珠步摇。
那步摇流光潋滟,翠羽在宫灯下鲜绿欲滴,流苏下坠着的东珠颗颗圆润莹白,一看就极其珍贵,且有些年岁了。
太后将步摇递到裴俨面前,微微叹息。
“你的宠妾姜氏受惊,追根究底,是因为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她皱着眉头,压低嗓音:“本宫知道太子无德,可他毕竟是嫡长子,不到万不得已,本宫不愿放弃他。”
“有些话你我心照不宣……你是当朝首辅,当以大局为重,为你身后有的整个家族着想。”
“这支步摇,便赏给你那小妾压惊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