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才二十九!
“陆大人年轻,自然瞧不上本相这等年长之人。”
裴俨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轻抿了一口。
“只是陆大人早已有了未婚妻,为何多年不娶,生生耽搁人家至今?”
“莫非是心有别念,想始乱终弃?”
这话落下,陆云铮脸色一变。
他握紧拳头,手背绷出青筋,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他迟迟不肯成婚,自然有不能为外人道的原因。
他不能害了人家姑娘。
姜裹儿夹在中间,被这剑拔弩张的阵势震得脑仁疼。
一个是首辅,一个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怎么一见面倒像街头斗鸡。
“好了!”她赶紧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
“陆二哥,你误会相爷了。“
“不是他逼我的,是我自己隐瞒身份潜入裴府,想借相爷的权势,为父兄翻案!”
陆云铮看着她,眉头仍紧锁着。
姜裹儿垂下眼,指尖轻轻拽住袖口。
“相爷起初并不知情。”
“如今他既答应相助,便是同我们一条船上的人。算我求你,莫再因我同他置气,好不好?”
裴俨捏着茶盖的手指微微一顿。
方才烧得他心肝发疼的那股酸意,忽然散了大半。
她在替他说话。
哪怕只是为了查案,哪怕只是怕陆云铮误会……
也够了。
裴俨掀起眼皮,淡淡扫了陆云铮一眼,神情端得四平八稳。
陆云铮看着他那副模样,气得牙根都发痒。
这姓裴的,分明是在得意。
“行。”
陆云铮压着火气,拉开椅子坐下。
“既是舜舜自己选的,我暂且不与你计较。”
“说正事,你们查到了什么?”
裴俨虽厌烦陆云铮同姜裹儿的旧日情分,却也清楚,此人这些年所行之事,算得上刚直可信。
眼下不是计较私情的时候。
他将沙莱拉一族被东宫内卫截杀之事、箭簇上的军器局印记、竹筒密信被人拆阅重封的痕迹,以及那张焦黑残信上的暗红封蜡,一一说明。
陆云铮越听,眉头压得越低。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好的薄纸,在桌上展开。
“这是我查到的,兵部近一年来异常升迁的官员名录。“
“好巧不巧,那个原保定府的兵部主事刘全,我也摸到底细了。”
“此人三年前还只是个小官,平日无甚功绩,两年前却接连升迁,实在奇怪。“
陆云铮屈起食指敲了敲纸面。
“我正在琢磨,该怎么对他下手。”
姜裹儿立刻补充道:
“我爹和我哥当年传递军报,为了防备截获,会在特定字句后加盖一个黄豆大的私印。“
“这或许能帮你们分辨那些旧军报的真伪。”
三方的情报一汇总,桌面上的局势终于明朗了几分。
关于如何处置那个原保定府兵部主事,陆云铮有自己的盘算。
“要我说,对付刘全那种烂骨头,根本不用讲什么规矩。”
陆云铮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
“找几个兄弟扮作江湖贼寇,趁黑把那姓刘的套个麻袋绑了。“
“几刀子下去,还怕他不把当年造假军报的实情写下来、签字画押?”
裴俨断然否决:“蠢钝之举。”
他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碧玺戒指,声音平稳。
“屈打成招的供词,上不得大理寺的公堂。”
“他若察觉,反咬你严刑逼供,东宫顺势便能舍了他,再给都察院扣一顶滥权的帽子。“
“再者,此人若真与太子暗通款曲,你今日动了他,明日东宫便会收到消息。”
陆云铮沉着脸,没有立刻反驳。
他知道裴俨说得对。
可一想到慕容家满门冤屈,那口气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就这么干看着他逍遥自在?”
姜裹儿思忖片刻,忽然出声:“既然硬碰硬容易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