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指尖刚碰到果干,她的动作便停住了。
屏风底下,露出半截黑靴。
屋内静了一瞬。
沙莱拉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松快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出卖我!”
她反手摸向腰间,寒光一闪,西域短匕已经出了鞘。
姜裹儿被刀锋晃得眯起眼,手里的银针险些扎进指肚。
下一刻,屏风被人一脚踹开。
裴俨如旋风般冲出来,高大的身躯挡在姜裹儿面前,将那点寒光遮得严严实实。
“你若连本相都不敢见,”他垂眼看着沙莱拉,“又有什么本事去杀太子?”
沙莱拉握紧匕首。
她听说过这位大楚首辅的手段,也知道裴俨虽是文臣,但手里沾过的血却不少。
方才还带着胡饼香气的耳房,转眼便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裹儿从裴俨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伸手贴上他的小臂,轻轻拍了两下。
“别吓她,我来说。”
温软的掌心隔着衣料落下来。
裴俨肩背仍绷着,眼底的杀意却淡了几分,终究没有咄咄逼人。
姜裹儿绕到他身侧。
“我若真想出卖你,今日来的就不是相爷,而是东宫的人。”
她看着沙莱拉:“你想做的事牵涉储君,仅凭我们两个,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相爷在,才有谋划的余地。”
沙莱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他知道我的事?”
“知道。”
“也知道你怀――”
姜裹儿咳了一声。
沙莱拉停住话头,看看她,又看看裴俨。
裴俨面无表情:“把刀收起来。”
沙莱拉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将匕首插回鞘中。
姜裹儿暗暗松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说吧,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提刀闯进东宫,还是在饭菜里下毒?”
“我没那么蠢。”沙莱拉冷哼,“我说过,我先要他身败名裂。”
“那便好办了。”
姜裹儿直视她的眼睛,将饵一点点洒出去。
“你想让族人的冤屈大白于天下?想亲眼看着他被废去储君之位,被天下百姓唾骂?”
沙莱拉瞪圆了眼睛。
“对!”
她答得太急,又迟疑道:“可……这真的能做到?”
姜裹儿侧过脸,朝裴俨递了个眼色。
裴俨将她这副借势借得理所当然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既觉得憋屈,又冒出点诡异的满足。
昨夜他等了那么久,也没见她开口留一句。
现在,倒是挺会使唤他。
裴俨压下情绪,负手立在桌边。
“只要你手里有证据,本相便能查。”
他没有许下空话,只淡淡补了一句:“翻案、公审、废储,都不是妄想。”
沙莱拉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会留太子的命给我?”
“那要看你付得起多少代价,也要看陛下最后如何定罪。”
裴俨语气严肃:“本相只能答应你,若查明真相,定会让你族人的冤屈重见天日。”
沙莱拉眼里的戒备慢慢松开了。
她将剩下的半块胡饼放回盘中,起身退开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
“只要裴相说到做到,沙莱拉这条命,交给你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