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裹儿脸上一热,顺手拿起桌上的京城坊图,挡住半张脸。
“方才那碗鱼片粥凉了。”
裴俨看向门外。
“绿漪,把鱼片粥端去热,不要滚得太久。”
绿漪一直紧张兮兮地候在廊下不远处,闻赶紧进来端走粥。
不多时,热粥重新端上桌。
米香混着鱼肉的鲜气散开,表面浮着一层薄的米油,切得细的姜丝沉在白粥里。
裴俨接过碗,拿起白瓷匙,先舀了一口吹凉,递到嘴边试了试温度。
姜裹儿伸手要接。
裴俨把碗往自己那边移了移。
“张嘴。”
“……我自己能吃。”
“你左手还在发抖。”
姜裹儿低头一看,果然,方才写信时把笔攥得太紧,手指还在轻微打颤。
她很快又看向那把白瓷匙。
方才裴俨试温时,唇碰过匙沿。
如今他竟要用同一把匙喂她。
姜裹儿耳根慢热了。
“张嘴。”
姜裹儿迟疑片刻,到底低头含住那匙粥。
她的唇轻碰过瓷匙边沿。
裴俨指间一紧。
分明只是喂一口粥,那一点柔软的触感却像羽毛搔过他的齿龈。
她抬眼看他时,唇上还沾着水光,他呼吸顿了一息,视线很快移回粥碗。
第二口时,裴俨特意把姜丝挑到碗沿。
姜裹儿含着粥,含糊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姜?”
裴俨不答。
她每回吃饭都把姜丝偷偷拨到一边,他又不瞎。
姜裹儿吞下粥,又被喂了一口。
热乎乎的鱼片粥滑进胃里,从里到外暖起来。
桌面上还摊着那张京城坊图。
城南桐花巷的位置被裴俨用指甲掐了一道浅痕。
她一边吃粥,一边盯着那道痕迹出神。
三日之后,她就能见到陆大哥了。
五年没见,不知他瘦了没有。
裴俨将一匙粥递到她唇边,等了片刻,她却没有反应。
“想什么?”
“想见面之事。”
“想陆云铮?”
姜裹儿回过神,在心底叹了口气。
幸好她没打算和裴俨过一辈子,否则每隔几天都要被他怀疑,不气死也烦死了。
“想路线。”
她伸出手指,在坊图上点了点。
“城南别院有两个门。陆大哥从正门进去太招眼,可以走东侧巷口。”
“东侧巷子窄,遇袭后难以脱身,走南门。”
“南门临着酒肆,人多嘈杂。”
“酒肆明日便会歇业整修。”
“你连这个都安排了?”
裴俨又递来一匙鱼片粥。
“不许含着饭讲话。”
规矩真多。
姜裹儿只好咽下去,再低头看那张铺开的坊图。
两人的袖口挨在一处,最后一条路线定下,碗里的粥也终于见了底。
裴俨搁下瓷匙,取出帕子,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一点米油。
姜裹儿下意识偏头。
裴俨两指托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回来。
“别动。”
隔着薄薄的帕子,他的指腹在她唇角轻一按。
姜裹儿睫毛颤了颤。
方才还争得有来有回的两人,这会儿忽然都安静下来。_c